六月初,最後一絲春意已經徹底離去,陽光初顯毒辣。
運河兩邊的稻穗也化作了一片金黃,運河上的漕船已經開始為漕運的調度作準備,不少商船都得被臨時征調。
每年上千萬石糧食,要從這大運河送入津口,彌補直隸地區的糧食缺口。
督糧道的官船也已順流而下,沿途會有各路道員分散各重要集散地,督查運糧事宜。
江南七省、運河兩省都在為運糧事宜而湧動。
原本充滿生活氣息的水壩集,一下似乎也規範了許多,督糧署的衙役也開始在街道上巡查,甚至連集市內的各大幫派成員,此時都相對安分了一些。
“謔,這就是水壩集嗎?挺熱鬨的啊,不比縣城要差。”
一位背著重重行囊的壯漢從船上踏上碼頭,看著這裡的人潮湧動也不由開口讚歎。
他背上的行囊由幾根木棍當做支架,夾住數個包裹,再用麻繩捆好,堆疊起來比他頭都高出幾分,腳下踩在碼頭木板上都嘎吱作響。
“尹賽德作為漕運總督義子,據說有‘狀元之資’。”
一位裝扮差不多的男子,此時也緊隨其後。
“好幾個地方都說有人有‘狀元之資’,哪裡有這麼多狀元?漕運總督和清口巡撫這等強宗師,才是真正的狀元出身。”
有人不以為意。
“造勢嘛,誰知道呢,張哥,你說的那位大佬在哪啊?這東西有點重,我們先雇點推車吧。”
又一位背了鼓鼓貨物的圓臉男子,在毒辣的陽光下擦了擦額頭。
安帆作為一隻屯屯鼠,他能被選中純粹是資源存了不少,但也正因為資源都存著,沒怎麼利用好願力訓練加持,平時也舍不得買藥,大半年都還沒正式步入明勁。
這次有著特殊撤離的機會,他向學校進行了貸款,幾乎塞滿到了自己的極限。
下船背著這兩百多斤的東西,時間稍微長點就會吃不消。
但好不容易等到特殊撤離,隻要能背起正常走入撤離點就能算撤離物資,他也不想浪費。
也就好在路上可以推車,上船可以放下,需要真正背的時候不多。
“你小子到底藏了多少好東西?不過的確先弄點推車好點,到地方了再背上吧。”
張書文也感覺自己肩膀上的東西有點重,便是明勁小成,也沒辦法長時間這種負重。
親自感受過這種程度的重量後,張書文對於碼頭上這些彎著腰,大包小包扛著麻袋的漕工也感到了佩服。
或許他們背的貨沒自己重,但踩著木質碼頭嘎吱作響,也能知道不輕,加上不停歇的搬運導致的背部變形,也足可看出其中艱辛。
自己已經明勁小成,都能感到吃力,普通人扛著重物來回運輸,這種毅力絕對了不起。
現在這裡加上自己的小隊總共二十人,五個小隊,都是張書文精挑細選的。
不但存貨較多,而且大多性格也比較平和,不少都是安帆這種屯屯鼠,舍不得讓好東西走常規撤離折價。
因為還有最後一波眾籌借錢和學校貸款,最差的身價也有十萬願力的物品。
“你們找個茶棚先歇歇腳,吃點東西等我們,我和老馬去找大佬。”
張書文看了看天上的太陽,擦了擦汗後說到。
“多注意點,彆惹事,但也彆被搶了,這裡可不比津口的治安。”
環顧了一下四周,這一行人都背著鼓鼓包裹的情況,還是讓不少人都有注意。
已經在這個世界混了大半年的眾人,也知曉著這個世界看似平緩水流之下的波濤。
便是津口那種大城的城區之內,也並不是說絕對安穩的。
“嗯,好歹不是明勁也都練了幾手,最少也是武生了,況且夏運在即,也不至於有人想不開。”
周逸軒咧嘴一笑,率先找到了一處空茶棚,帶著人走了過去。
張書文和馬啟嘉兩人見狀也點了點頭,隨後便先將身上包裹留下,起身出發,路上問了下吳氏武館的位置後,順著水壩集這一條明顯的主乾道,還是很輕易的找到了地方……
……
“謔,這水壩集的羊雜味道不錯啊。”
“這世界的調味品比想象中豐富,種的倒也不少。”
“主要是地肥,糧食畝產比較高,有多餘的地可以種,不過咱們院裡的糧種產量更高,人工肥也開始找替代品了,應該能趕上下一季的擴種,就是還沒人有舉人功名,不能免稅……”
“這次八月份的武舉,重點培養的那幾位肯定都能過了。”
“而且還有時間,天賦好的一些普通人邁入暗勁可能性也不小。”
“還好之前戶籍的時候教授考慮到了這一點,不然津口這邊得打出狗腦子來……”
“不知道他們和這位大佬對比怎麼樣……”
安帆等人在茶棚中等待,桌子圍成一圈,包裹都堆放在了中間,一直都保持有十人左右待在茶棚裡看著,偶爾會有人起身出去買一些吃的打打牙祭,又或了解了解情報。
羊雜湯、鍋貼、肉夾饃、熏腸、燒鵝,再加上一些和衛安縣同款的青絲葉,坐在茶棚中暢飲納涼,當真是相當愜意。
回歸在即,他們也算是小小的開葷慶祝慶祝。
相對而言水壩集的物價,比起津口那邊卻是便宜許多的。
難得的混到了特殊撤離的名額,幾個屯屯鼠終於可以把積攢的資源無損的換做願力肥肥撤離,每個人也都顯得很開心。
興奮之情都寫在了臉上。
“曾學長,那位林大佬真的這麼強嗎?暗勁咱們學校已經有不少了啊,那幾位集中培養的天才都化勁了,但聽著也沒這麼誇張吧……”
安帆又將話題聊到了林昊身上,隻是聽聞的描述,總歸有一些不真實感。
聽了之後就覺得有藝術加工成分在裡麵。
畢竟學校的那些個天才,雖然的確是厲害,但也是兩個胳膊一個腦袋……
“自然是強的,而且恐怕不隻是普通的高手這麼簡單,根骨超群,天生神力,真是讓人羨慕,你們要看到他出手了才能明白我的感覺……”
曾可為頗為感慨的說到,隻靠嘴巴說,自己都感覺是在吹牛。
跟在林昊背後一夜廝殺,他們可是親眼見證了這位的強橫。
“蜥蜴人被他一個人打死四頭,魔花感染者起碼上百,你說可不可怕。”
周逸軒談論到此也是眉飛色舞,大有一種我和科比狂砍八十一分的感覺。
“嘶~,蜥蜴人那種怪胎,之前有暗勁學長都被打死了。”
“上百魔花感染者?你這也太誇張了,體力也吃不消的啊。”
有人臉上有點無語的樣子。
“我覺得上百是保守估計……”
曾可為也補了一句,每一擊都有這麼重的力道,他們也是感覺有些難以置信,但這的確就是事實!
隻是看同伴們的表情,他也知道解釋是解釋不通的,也就沒再浪費口舌。
“武道的確是大有可為啊,如今哪怕用相對簡單的霰彈激發方式製作彈藥,也隻能以手搓為主,還得不斷從這邊運火藥原材料回去,射程和精度也很一般,沒辦法放開手腳使用……”
安帆有些唏噓,要有槍在手才有安全感啊。
“目前來說手搓的那點槍和彈藥,主要用途都是放在了聚集地和商會防守上,偶爾一些重要任務才能申請調用,使用起來也頗為麻煩。”
“能搞出現在這種規格不錯了,霰彈是如今綜合起來性價比最高的方式,獨彈頭有精度,鹿彈成麵攻擊,一槍多用相當方便。”
“也就好在咱們直接上底火的黑科技,如若用燧發槍的話大齊這邊萬一弄到手仿製恐怕會很快的。”
“的確,大齊火藥不少,要不是武風太彪悍,弓箭太強,估計也已經鼓搗出火銃了。”
“我倒是覺得可能是武者的打壓和限製,便是抱丹高人,也沒辦法麵對齊射圍攻,武道終究是小道,一個抱丹要練多久?我覺得先停一停其他項目,優先全力製造彈藥才好。”
也有武道無用論的學生開始表示自己看法,楚雨看起來比較瘦弱,雖有一件裝備,但練武實在是太苦了,簡直和自虐一樣,他感覺有些吃不消。
況且在他看來,努力練武多年,最終被一槍撂倒,這沒有什麼意義,是無用功,事倍功半。
結果學校卻是悶頭集中資源在堆幾個體育生,這讓他心中著實有些不滿。
體育生有什麼用?便是來年會試前強行堆到了抱丹也最多就混一個武狀元,萬一被槍打死了那不是血本無歸?
不如一開始目標就是當一位神槍手,少走幾年彎路。
當初剛剛落腳不穩之時,學校組織的商會便有遇到高手率隊夜襲試探的情況,雖一些暗箭也造成了對商會的損失。
但最終那些試探的高手都被亂槍打死在當場,全軍覆沒。
他們應該是有著那傳說中精神感應上的危機感,簡單試探過後便也不敢輕易嘗試,終於站穩了腳跟。
和蜥蜴人發生衝突也是,那些鱗片的防護在槍口麵前脆弱無比。
但蜥蜴人卻能打死暗勁的體育生!
這些戰績也一直被楚雨捧為經典,如今看著一直吹噓那個暗勁大佬,還有學院裡幾個體育生,當下也感到了有些不忿。
時代已經證明了,武功再好在槍炮麵前也沒有意義,等自己成為神槍手的時候就會讓你們明白了。
楚雨的話引起了部分學生的認同,安帆就坦然道
“練武是有用的,但練武實在是太苦了,每次練完都是折磨,哎,我寧願學習。”
“就是,哪裡是人乾的事,吃藥竟然是為了多練一段時間,就算利用願力也是要努力練習後再恢複,直接加點不行嗎……”
有一個小胖子無力吐槽,大半年下來身上都還殘留一些肥膘。
“但武道還有更強者,而且一旦他們開始對槍有了防備,披甲而來,那能夠抵禦的攻擊也能增加。”
“尋常鎧甲擋不住咱的齊射,槍的破甲能力可不是箭矢可以比的。”
“我們隻是霰彈,用的也是彈丸為主,如若他們加大要害部位的防護,還真很難說,高手的披甲重量也高,無腦堆量遲早是能抗住的。”
“但我們的武器也會進步,身體強度哪能跟得上鋼鐵。”
楚雨指點江山。
“可教授們也說過,簡單手搓一些武器不難,但再工業化的時間進程會很長,甚至可能需要一兩代人的努力。”
曾可為比較現實,如今習武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等槍?等子彈?這麼多人,得等多久?就算等到了能隨便用嗎?消耗跟得上嗎?
現在的底火也就是實驗室弄出來的罷了,想要大規模開始,基礎化工業也要搞起來,哪裡有這麼簡單……
抗戰艱難時期一個班的人都隻有十發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