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嗎？」路梔瞥了眼時間，側過頭輕聲問。
荀羊揉了揉肚子，點頭時發絲跟著輕輕晃動：「有點。」她撇了撇嘴，像是想起什麼不那麼愉快的回憶，「跟著顧北的時候，總吃方盒子裡的東西……不好吃。」
「那，帶你去吃點好的？」路梔笑了。話音未落，包裡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商場外的晚風已帶上了涼意，霓虹的光暈在夜色裡化開。路梔接起電話，那頭傳來明亮含笑的嗓音：「……曼曼姐？你們也在，好，那等會兒店裡見。」
電話掛斷，路梔一抬眼，就撞上荀羊正盯著自己手機看的目光。那雙狐狸似的眼睛裡盛滿了毫不遮掩的好奇，亮晶晶的，像發現了什麼稀罕寶物。路梔恍然，舉起手機在她眼前輕輕一晃：「喜歡？」
荀羊用力點了點頭，眼睛裡那簇光更亮了。
「走，」路梔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腕，「給你買。」
半小時後，荀羊已經配齊了一整套新裝備——17pro、atchu3、podsax。坐回車裡，她低頭專注地擺弄著手機，指尖小心地劃過屏幕。一段清澈的鋼琴曲從耳機邊緣流淌出來，她忽然睜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聽見這麼乾淨、這麼近在咫尺的聲音，連呼吸都屏住了。
「回去再慢慢玩，」路梔看著她那副模樣，不由笑得更柔和，「現在，我們先去把肚子填飽。」
「在這兒吃飯嗎？」荀羊望向窗外。
路梔熟練地將車拐進一片老城區，梧桐樹影婆娑，掩著窄窄的巷弄。斑駁的磚牆、探出頭的晾衣杆、窗台邊半枯的盆栽……一切都與剛才流光溢彩的商場恍如隔世。
「到了。」路梔把車停穩，領著她走到一扇深綠色的鐵門前。門很舊，漆色暗沉，在昏黃的路燈下並不起眼。她伸手一推——
「吱呀」一聲，門開了。
荀羊跟著踏進去，腳步忽地一頓——門外是尋常巷陌的煙火氣，門內卻像是悄然掀開了一角靜謐的畫卷。一方小巧的庭院豁然眼前：青石板地被歲月磨得溫潤，角落處幾竿翠竹疏落有致，石缸裡幾尾紅鯉曳尾輕遊。暖黃的燈光從雕花木窗裡融融透出，空氣中浮動著食物暖香與一縷若有似無的檀木清氣，仿佛將塵囂都濾淨了。
「小梔來了呀？」一道溫軟如春水的嗓音從屋內傳來。
係著素色圍裙的溫姨從裡間走出，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一口吳儂軟語裹著天然的熱絡：「曼漫跟小黎剛到，在裡頭等你們呢。」
「溫姨。」路梔笑著應聲，語氣熟稔。
「哎呦！啥地方來的小姑娘，嘎標致！」一個洪亮帶笑的男聲從廚房方向傳來，吳叔探出半個身子，圓臉上還沾著點麵粉，眼睛笑得眯起來，「像畫裡走出來的小囡囡，好看得嘞！」
「去去去，燒儂的飯去！覅嚇著小人家。」溫姨佯嗔著揮揮手，轉頭對路梔和荀羊時又恢複了溫柔神色，「伊呀，一看見漂亮小囡話就多。」
「靈的呀，真個靈的！」吳叔也不惱，笑嗬嗬地縮回廚房，裡頭隨即傳來鍋鏟輕快的碰撞聲。
裡間暖意更濃，原木桌椅被擦得發亮，牆上幾幅水墨小品暈著淡雅意趣。商曼漫和黎驍野已坐在靠窗的八仙桌旁，聞聲齊齊抬頭。
「小梔，這位是……」商曼漫的目光落在荀羊身上，眼底掠過一絲驚豔。眼前的女孩一身大紅色運動裝，兩條烏黑辮子垂在胸前，眉眼清澈如山泉，渾身透著一股未被塵囂沾染的生動靈氣。
「顧北從山裡請回來的『寶貝』。」路梔笑著引荀羊落座，特意加重了「請」字。
「嗬，真從山裡來的？」黎驍野挑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荀羊這身打扮，「山裡頭現在也興嘻哈風？這造型挺潮啊，是吧老婆？」
「啥叫潮？」荀羊抬起頭，認真發問。
商曼漫和路梔同時噗嗤笑出聲。彆說，被黎驍野這麼一提，荀羊這運動裝配大辮子的模樣，還真有種奇妙的、生機勃勃的「潮」感。
「來，坐姐姐旁邊。」商曼漫親切地招手，等荀羊坐下，便夾了一隻燉得酥爛油亮的鴨腿放進她碗裡，「嘗嘗這個，三套鴨，吳叔的拿手菜，外麵可吃不著。」
她越看荀羊越覺得喜歡，忍不住湊近路梔耳語：「顧北從哪兒拐來這麼個寶貝？靈氣都快溢出來了。」
「彆看她長得可愛，」路梔一邊盛了碗清雞湯放在荀羊麵前，一邊笑道，「動起手來可不含糊。」她瞥見商曼漫眼底的柔軟，了然地問，「是不是特想投喂她？」
商曼漫連連點頭：「她看著就讓人心裡軟乎乎的，特彆有福氣，像……」
「哪吒。」黎驍野冷不丁插話。
「是麒麟相。」路梔含笑糾正。
「還是小梔說得到位。」商曼漫端詳著荀羊，越看越覺得貼切。
「我看更像貔貅，能吃能裝，招財進寶。」黎驍野一本正經地補充，被商曼漫輕瞪了一眼。
說笑間，荀羊已經埋頭吃起來。她吃飯的樣子很專心，帶著一種山野間養成的、對食物質樸的珍惜與享受，腮幫子微微鼓起，速度不慢卻不顯粗魯。商曼漫和路梔看著她那毫不做作的模樣，眼裡都是縱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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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吃是福，你懂什麼呀。」商曼漫又給荀羊夾了一筷嫩筍，轉頭「數落」黎驍野一句，隨後輕輕撫了撫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語氣溫柔又羨慕，「要是我的寶寶以後也能這麼健康靈氣就好了。」
荀羊喝完一碗鮮湯，滿足地舒了口氣，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路梔：「這裡的食物，很好吃。比家裡的好吃。」
「喜歡也不能一次吃太多，」路梔笑著遞了張紙巾過去，「以後讓顧北常帶你來。」
「他？」荀羊夾起一根翠綠的菜心塞進嘴裡，邊嚼邊含糊道，「他不讓我吃那些實驗材料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