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賬算得越細，王龍飛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擴產帶來的不是想象中的利潤暴漲，而是各種意想不到的開銷和效率損耗，像無數細小的沙漏，悄無聲息地吞噬著本就不厚的收益。
管理上的混亂更是讓人頭疼。今天張大嬸記錯了采收標準，把還沒長成的油菜苔當雜草拔了；明天趙大爺調錯了烘乾機溫度，廢了一鍋香椿芽；後天兩個臨時工因為搶打包盒拌嘴，耽誤了發貨…李強像個陀螺在中間調停，嗓子啞了，臉也黑了。
王龍飛意識到，光靠人盯人，喊破喉嚨，這攤子也理不順。必須得有一套辦法，一套…係統。
這詞對他有點陌生。他隻知道種地要按節氣，施肥要看苗情，但管理這麼多人、這麼多環節，得像…像鎮上那家小加工廠一樣，有個流程和規矩。
他開始觀察，記錄。每天誰乾了什麼活，花了多少時間，出了多少貨，損耗了多少…他用那個破本子，畫了好多歪歪扭扭的表格，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
李強看得頭暈：“飛哥，你這記的是天書啊？”
“不是天書。”王龍飛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劃過，“記下來，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才知道誰乾得好，誰在磨洋工，哪道工序最費時，哪個環節老出錯。”
數據不會騙人。幾天記下來，問題一目了然。采收組效率最低，因為標準不清，經常返工；打包組速度波動大，熟練工和新手差彆明顯；機器組看似省力，但設置和調試耗時不少，一旦出錯損失慘重。
“得定標準。”王龍飛下了決心，“每個人，每道工序，都按標準來。”
他拉著李強，又請教了村裡幾個老把式，開始琢磨各種“標準”。
采收標準：西紅柿要轉色幾分熟才能摘，黃瓜帶花帶刺多長才算一級品，油菜苔抽薹到幾指高最嫩…文字說不清，就拍照片，貼在本子上，掛在棚頭。
操作標準：真空機溫度壓力設多少，不同菜殺青時間幾分幾秒，封口線檢查哪幾個點…步驟拆解，寫成大白話，貼在機器上。
獎懲標準：每天損耗最低、出貨最快的小組，獎勵當天工錢加十塊；出錯造成損失的，按成本扣罰，但允許申訴，查明是意外可免罰。
標準定下來，培訓跟上。王龍飛不再光吼，而是拿著標準冊子，一遍遍示範，一遍遍講解，直到每個人都明白。
執行之初，阻力不小。鄉親們習慣了憑經驗乾活，覺得這些條條框框“瞎講究”、“捆手腳”。有人陽奉陰違，有人抱怨連天。
王龍飛沒退讓。他鐵麵無私，抽查，記錄，該獎獎，該罰罰。幾次下來，大家發現，按標準乾，活反而輕鬆了，出錯少了，拿獎勵的機會多了，抱怨漸漸少了。
效率，在磕磕絆絆中，真的提上來了。損耗率肉眼可見地下降，日均發貨量穩定增長。
李強負責排班和統計，也輕鬆了不少。他有了一張清晰的工時和產量表，誰乾得好，誰需要幫忙，一目了然。發工錢也有據可依，少了扯皮。
王龍飛還琢磨著搞了個簡單的“生產計劃”。根據訂單和作物生長周期，提前安排每周采收、加工、打包的重點，避免忙閒不均。
每天晚上對賬，也不再是一筆糊塗賬。收入、支出、損耗、人工…一項項清晰可查。雖然利潤依然微薄，但至少知道錢從哪裡賺，從哪裡漏，心裡有底了。
視頻裡，王龍飛分享了那本畫滿表格和照片的“標準手冊”，以及排班表和計劃表。沒有炫耀，隻有實踐的笨拙和堅持。
標題帶著摸索的痕跡：《管理抓瞎後，試著搞了點‘土辦法’係統！好像…有點用？》
網友們看得津津有味：
“博主厲害了！自我迭代！”
“標準化工序！小作坊升級必經之路！”
“照片標準太實用了！求分享！”
“獎懲分明！公平！”
“看著就靠譜！已加購支持！”
“黃土坡老農”發來語音，滿是欣慰：“娃們上道了！無規矩不成方圓，小生產也要大管理。標準是根，培訓是本，執行是魂。數據記賬好，心中有明燈。堅持下去，路越走越寬。”
王龍飛把這話記在心裡，那本破舊的“係統手冊”，被他用塑料皮仔細包好，成了比賬本還重要的東西。
希望，有時不是更先進的設備，而是更有效的管理；不是更高的產量，而是更低的損耗。它藏在一張張簡陋的表格裡，藏在一次次固執的執行裡，藏在數據帶來的清晰和掌控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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