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豆大的雨點被狂風裹挾著,如同密集的彈幕,凶猛地抽打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街道上迅速積起了渾濁的水窪,車輛駛過,濺起一人多高的水牆。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染開模糊的光團,平日裡清晰的都市輪廓變得扭曲而朦朧。
林風將電動車停在電台大樓門廊的立柱旁,勉強避開最直接的風雨衝擊。雨水敲打著頭盔和雨衣,發出連綿不絕的劈啪聲,仿佛整個世界都沉浸在一片喧囂的水域之中。他看了一眼手機,訂單列表暫時空了,大概是惡劣天氣導致點餐的人減少,或者平台出於安全考慮暫緩了派單。
也好。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剛才在電台大樓裡的所見所聞。
發光真菌,幾何圖案,織網者對物理網絡的滲透嘗試……這些信息碎片在他腦海中旋轉、碰撞,試圖拚湊出一幅更大的、卻更加令人不安的圖景。他感覺自己仿佛站在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轉動的陰謀齒輪邊緣,窺見了一鱗半爪,卻無法看清全貌,更無力阻止。
【環境監測:降雨強度持續提升,能見度低於50米,路麵存在積水與潛在交通隱患。建議:尋找安全區域暫避,等待天氣好轉或平台調整派單策略。】sys07的聲音在風雨的喧囂中顯得格外冷靜,甚至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理性”。
林風沒有回應。他隻是沉默地望著眼前的雨幕,感受著雨水帶來的冰冷濕氣透過雨衣縫隙,一點點侵蝕著皮膚。那杯雙份濃縮的美式咖啡帶來的短暫清醒,早已被更深的疲憊和茫然取代。差評,觀測者的接觸,電台的秘聞……這一切都在不斷提醒他,他所渴望的“平凡”是何等的脆弱和虛假。
就在這時,一陣與風雨聲截然不同的、尖銳而淒厲的哭喊聲,穿透厚重的雨幕,隱約傳入他的耳中。
“搶……搶劫!救命啊!把我的藥還給我!”
聲音來自電台大樓側麵,一條連接著後方老舊居民區的、燈光昏暗的小巷。
林風的身體瞬間繃緊,但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搶劫?在這種天氣,這種地方?很常見的都市犯罪。與他無關。他隻是個送外賣的,自身難保,沒有資格,也沒有義務去扮演超級英雄。多管閒事是“平凡”生活裡最需要避免的麻煩之一。
他下意識地擰動電門,想要離開這是非之地。
【聲源定位:左側巷道,距離約75米。檢測到劇烈情緒波動:絕望,恐懼,哀求。涉及物品:藥品聲稱)。】係統冰冷地彙報著數據。
藥?林風的動作頓住了。如果是錢,是手機,他或許真的會硬起心腸。但藥……尤其是救命藥,對於一個掙紮在底層的人來說,其意義遠超其本身的價值。他想起了自己口袋裡那寥寥無幾的鈔票,以及如果失去這唯一收入來源的可怕後果。
巷子裡的哭喊聲變得更加絕望,夾雜著拉扯和推搡的聲音,還有一個粗暴的男聲在低吼:“老東西,滾開!彆找死!”
“那是我孫子的藥!他等著救命的!求求你還給我!錢你都拿走,把藥還我!”是一個老婦人嘶啞的哀求。
孫子……救命……
這兩個詞像兩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林風內心某個被層層包裹的柔軟角落。他想起了“搖籃”中那些逝去的麵孔,想起了自己掙紮求生的初衷,想起了那看似冰冷、實則指向【保存與延續】的底層指令。
視而不見,轉身離開,符合他“絕對隱匿”的原則,能最大程度避免麻煩,維護他脆弱的“平凡”偽裝。
但……真的可以嗎?
在他猶豫的這幾秒鐘裡,巷子裡的衝突似乎升級了。老婦人的哭喊變成了痛苦的悶哼,伴隨著東西摔落在地的聲音。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就在那個粗暴的男聲似乎要做出更過激行為的瞬間——
林風的身體,先於他的理智,動了。
沒有幽能的爆發,沒有炫目的技巧。他隻是像一道融入雨夜的藍色幽靈,猛地調轉車頭,衝入了那條昏暗的小巷。電動車輪胎碾過積水,濺起渾濁的水花。
巷子深處,情景慘然。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太太癱坐在濕漉漉的泥水裡,渾身濕透,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雙手死死抓著一個身材瘦高、戴著兜帽的男人的褲腿。旁邊地上,散落著一個被扯壞的布包,幾盒藥片從裡麵滾出,浸泡在積水中。那男人正不耐煩地試圖踢開老太太,手裡攥著一個破舊的錢包。
“放開!老不死的!”劫匪惡狠狠地罵道,抬腳就要踹向老太太的手臂。
“住手。”
林風的聲音不高,甚至被風雨聲掩蓋了大半,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的穿透力,讓那劫匪的動作猛地一僵。
劫匪轉過頭,兜帽下是一張年輕卻扭曲猙獰的臉,眼神凶狠中帶著一絲被撞破的慌亂。“你他媽誰啊?少管閒事!滾!”
林風沒有廢話。他停好車,一步步走過去,雨水順著他藍色的雨衣流淌而下。他刻意控製著步伐,顯得沉重而普通,就像一個被憤怒驅使、試圖見義勇為的普通人。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把東西還給她,然後滾。”林風重複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找死!”劫匪被他的態度激怒了,或許也是仗著自身年輕力壯,猛地從腰間掏出一把彈簧刀,“啪”一聲彈開雪亮的刀刃,在昏暗的巷子裡反射著遠處滲來的微光。“不想死就趕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