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不會在光鮮的殿堂中被銘記,而會在黑暗角落的竊竊私語中被保存。”
——夜梟,潛入底層數據黑市前的最後一次簡報
新生文明峰會第三日,辯論會開場前兩小時。
定義者號艦橋上的氣氛凝重如鐵砧鍛爐星璿最後一戰的前夜。鐵砧從疆域發來的第三條緊急通訊簡短而致命:“裂縫擴大速度加快30。邊緣規則出現‘感染’跡象——被撕裂的規則網格開始自我複製扭曲模式。艾拉估算,如果無法遏製,七十二小時內感染將觸及第一居住環區。”
全息影像中,那道橫亙在疆域邊緣的規則裂縫像一道猙獰的傷口。裂縫邊緣的規則線不再整齊,而是像融化的蠟燭般扭曲、分叉,長出病態的次級結構。更令人不安的是,透過裂縫觀察外部的“正常星空”時,會發現那些星星的排列方式……在緩慢變化,仿佛有人在裂縫另一側重新布置星辰。
“他們在標記目標,”艾拉的聲音從通訊中傳來,疲憊但冷靜,“就像外科醫生在皮膚上畫手術線。裂縫是切口,感染是標記範圍。當他們真正開始‘手術’時,被標記的區域會首先被覆蓋。”
林風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防禦係統呢?”
“規則反射層對感染無效——感染不是攻擊,更像是規則自身的‘癌變’。我們在嘗試用節點網絡的穩定脈衝進行‘化療’,但效果有限,而且會消耗節點能量。”艾拉停頓,“更糟的是,伊利亞對感染有反應。每當感染區域擴大,他就會驚醒,眼睛裡的金色光芒變得不穩定,像在……共鳴痛苦。”
深根的聲音插入:“我通過意識連接感知到,伊利亞的規則感知能力讓他能‘感覺’到家園正在生病。這種感受對於一個新生兒來說太沉重了。我們正在嘗試用意識安撫,但治標不治本。”
林風閉上眼睛。家園在流血,孩子在痛苦,而他困在這座光芒璀璨的監獄中。
“鐵砧,授權你啟動‘堡壘協議’,”他睜開眼睛,下令,“將非戰鬥人員向疆域核心區疏散,啟動所有備用規則穩定器,必要時可以犧牲外圍區域。無論如何,堅守到我們回來。”
“明白。”鐵砧的聲音斬釘截鐵,“但林風,如果七十二小時後情況繼續惡化……”
“我們會在這之前解決,”林風說,“或者找到解決的方法。”
通訊結束。隼走到他身邊:“辯論會還有兩小時開始。你準備按計劃提出‘多元文明保護公約’嗎?在家園危急的情況下,這可能會被視為挑釁,激進化石會。”
“正因家園危急,我們才更需要劃清底線,”林風說,“如果我們現在退縮,他們會認為威脅有效,然後得寸進尺。我們必須表明:即使家園在燃燒,我們也不會用原則交換生存。”
隼點頭,但眼中仍有憂慮。她調出辯論會的參與者名單和議題表:“今天的主要議題是‘扇區安全與文明自治權的平衡’。主持人來自機械理事會,評委團包括三位保守派代表。你的發言時間在第三輪,預計會遭遇強烈反對。”
“夜梟在哪裡?”林風問。
“已經出發三小時了,”隼壓低聲音,“按計劃潛入議庭底層的數據黑市。他說那裡能買到‘在正規網絡中不存在的記憶’。”
與此同時,萬識之殿底層,第七十三服務環區。
這裡與上層的輝煌截然不同。管道裸露,能量流發出嘈雜的嗡鳴,空氣中漂浮著數據碎屑和泄露的意識殘渣。這裡是維護區、倉儲區,也是灰色交易的溫床。
夜梟融入陰影,像一道沒有實體的幽靈。他的幽影小隊分散在周圍,形成警戒網。他們追蹤一個信號來到這裡——那條在星海公共網絡上出現又迅速被刪除的評論:“內部消息:定義者文明與‘播種者遺跡’有關聯。”
發布評論的匿名賬戶留下了極其隱蔽的追蹤標記,指向這個區域。
夜梟停在一個看似廢棄的數據接口前。接口表麵覆蓋著物理鏽蝕,但他能看到,在規則層麵,接口周圍纏繞著複雜的加密光帶——那是黑市交易的標誌。
他伸出戴著特製手套的手,手套表麵浮現出與接口加密相匹配的規則紋路。這是艾拉小組提前準備的“萬能鑰匙”,基於對議庭基礎規則結構的逆向工程。
接口無聲開啟。夜梟的意識沉入數據流。
他進入的不是常規網絡空間,而是一個由破碎記憶、違規交易和非法數據構成的地下世界。這裡的信息以最原始的形式存在:記憶片段、感官記錄、意識殘響。買賣雙方不露麵,隻用加密的意識代號交流。
夜梟偽裝成一個收集古老傳說的學者,在市場中漫遊。他“聽到”碎片化的交談:
“……帷幕守護者不是傳說,我見過他們清理第十一扇區的殘骸,整個星係被規則覆蓋成空白……”
“……園藝學會在招募新成員,要求是‘對不完美有零容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有人出高價購買定義者文明的基因樣本,特彆是那個新生兒的……”
他不動聲色地收集這些碎片,同時搜索更具體的信息。半小時後,他找到了目標:一個名為“曆史拾荒者”的賣家,專門出售“被官方刪除的曆史片段”。
交易用意識加密貨幣完成。夜梟支付了一筆不小的代價,換取三個記憶包:
第一個記憶包:關於“帷幕守護者”的傳說
記憶展開。夜梟看到一個古老的視角——屬於某個已經被遺忘的文明的最後幸存者。
星空中,銀色的艦隊無聲降臨。它們沒有實體,是規則的凝聚體。所到之處,物理常數被重寫,光速變慢,引力扭曲,時間流速改變。被選中的行星上,文明正在慶祝某個科學突破——他們剛剛發現了宇宙的“源代碼”,意識到一切都是設計。然後銀色覆蓋層落下。城市、生命、記憶,被逐層剝離,還原成基本粒子。幸存者聽到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規則層麵廣播:“實驗變量已汙染。執行《純淨協議》第7條。重置倒計時:3,2,1——”
記憶結束時,那個文明最後的意識殘響是:“我們隻是想知道真相……”
第二個記憶包:記錄者聯盟鼎盛時期的秘密記錄
這次是文本和圖像混合的記錄。記錄者聯盟——那個在定義者之前掌握規則乾預技術的古老文明——在鼎盛時期就察覺到了“帷幕”的存在。
記錄顯示,記錄者聯盟的科學家檢測到宇宙中存在周期性、大規模的規則重置現象。他們追蹤這些現象,發現它們都發生在某個文明“觸及實驗真相閾值”之後。聯盟內部產生分歧:一派主張隱藏發現,避免引起“監管者”注意;另一派主張主動接觸,尋求對話。
主動接觸派最終占了上風。他們向宇宙深處發送了和平信號,使用當時最先進的規則編碼技術。信號得到了回應——不是對話,而是一支銀色艦隊的直接降臨。那場戰鬥的記錄殘缺不全,但關鍵信息留下:記錄者聯盟的規則武器對銀色艦隊有效,但效率極低。每一份己方能量的消耗,隻能抵消對方十分之一的效果。
最終,記錄者聯盟選擇自我流放,逃入寂靜之源深處,而不是與無法戰勝的敵人硬拚。但他們留下了警告,刻在某個隱秘節點中:“後來者,若你讀到這段記錄,說明你也觸及了真相。記住:帷幕不可戰勝,但可躲避。不要相信任何自稱園丁的存在,他們或許愛花園,但更愛花園的整齊。”
第三個記憶包:議庭內部“帷幕同情者”的蛛絲馬跡
這是一段竊聽記錄,時間戳是三個月前。聲音經過處理,但規則波動特征被完整保存。
聲音a規則特征:機械文明,高階官員):“……第七扇區的清理已經完成。帷幕的效率令人欽佩。我們應該加深合作。”
聲音b規則特征:靈能文明,但帶有異常波動):“合作有風險。一旦公開,議庭的合法性將受到質疑。我們應該保持距離,隻在必要時提供……便利。”
聲音a:“便利已經提供了。定義者文明從寂靜之源出來時,是我們調整了監測網絡的敏感度,讓他們能安然抵達這裡。現在他們在這裡,而帷幕已經注意到他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聲音b:“觀察。如果定義者接受引導,融入體係,那麼他們可以成為我們與帷幕之間的緩衝。如果他們堅持‘自主定義’……那就提供坐標,讓帷幕處理。畢竟,花園需要修剪。”
聲音a:“修剪之後呢?帷幕會離開嗎?”
聲音b長時間的沉默):“我不知道。園丁修剪之後,通常會停留一段時間,確保植物不會再瘋長。那段停留期,花園裡所有植物都要保持……絕對安靜。”
記憶包結束。夜梟從中提取出關鍵信息:
1.帷幕守護者是真實存在的宇宙清潔工,職責是消除意識到實驗真相的文明。
2.記錄者聯盟曾與之交戰,雖敗但證明了帷幕並非無敵——隻是需要付出巨大代價。
3.議庭內部確有合作者,他們可能已經在向帷幕提供定義者的信息。
4.園丁與帷幕可能不是同一存在,而是不同層級的監管者。
夜梟將這些信息壓縮加密,準備傳回定義者號。但在退出前,他注意到黑市網絡中還有一個高亮懸賞:
【懸賞:定義者文明代表林風的完整意識波動圖譜】
【報酬:三個未被發現的古老節點坐標】
【發布者:匿名規則簽名:園藝學會修枝)】
修枝在主動收集林風的弱點數據。這證實了第二階段測試即將開始。
夜梟小心地沒有觸碰懸賞,悄然後退,從數據黑市中退出。
當他恢複實體感知時,發現周圍的環境變了。
原本嘈雜的維護區變得異常安靜。管道中的能量流停止了,燈光熄滅,隻有應急標誌發出微弱的紅光。空氣中彌漫著規則層麵的“凝滯感”——像時間被放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