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了解剪刀的威脅,不僅要看它如何修剪,更要看它從何處來。”
——鐵砧,偵察小隊出發前的簡報
規則覆蓋對抗測試後的第七十二小時,二十天觀察期進入第四天。
定義者疆域指揮中心內,鐵砧正在親自挑選偵察小隊的成員。全息投影上顯示著九名候選者的資料,每一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三名原人類殖民地特種作戰老兵,兩名幽影族滲透專家,兩名“根須”意識協調者的戰鬥分支個體,還有兩名新加入的、在寂靜之源環境中表現優異的年輕戰士。
“任務目標很明確,”鐵砧的聲音在挑選室裡回蕩,“潛入歸墟之眼深處,定位並偵察‘帷幕監控站’。不要求作戰,不要求破壞,隻需要三樣東西:監控站的精確坐標、它的能量來源數據、以及它與其他扇區的通訊模式。”
一名幽影族戰士舉手提問:“如果被發現?”
“撤退優先。但如果無法安全撤退……”鐵砧停頓,“確保不留下任何能讓它們追蹤回疆域的線索。必要時,啟動意識淨化協議。”
房間裡氣氛凝重。意識淨化協議是幽影族的終極手段——徹底清除短期記憶和意識特征,讓被俘者變成“空白”,無法被審訊。這是比死亡更殘酷的選擇。
“為什麼不用無人探測器?”一名年輕戰士問。
“帷幕能識彆非生命體的規則特征,”艾拉的聲音通過通訊接入,“所有我們發射的探測器,在接近監控站一定範圍後都會失去聯係——不是被摧毀,是被‘格式化’,變成標準規則的延伸。隻有生命體,特彆是意識複雜的生命體,它們的識彆係統會有延遲,給我們操作窗口。”
挑選完成。偵察小隊代號“影子之眼”,由鐵砧親自帶隊——雖然林風反對他親自冒險,但鐵砧堅持:“我見過鍛爐星璿的毀滅,見過石痕的犧牲。這次,我要親眼看看敵人長什麼樣。”
與此同時,醫療中心的自治區域內,伊利亞的狀態出現了新的變化。
深根發現,嬰兒不再隻是被動地浮現規則圖案,他開始有意識地“繪畫”——用規則擾動在空氣中留下短暫的光痕,那些光痕組成簡單的幾何圖形:圓形、三角形、交織的網格。
“他在描述結構,”深根對趕來觀察的林風說,“我嘗試用意識共鳴理解,得到的是……‘站點’‘網絡’‘節點’這些概念。他可能在描述帷幕監控站的拓撲結構。”
林風蹲在搖籃邊,看著伊利亞用發光的眼睛“畫”出一個複雜的多麵體,多麵體的每個頂點都延伸出細線,連接向虛空中的不同方向。
“他怎麼能知道這些?”林風輕聲問。
“可能是基因記憶,”深根說,“那些播種者代碼不僅包含信息,可能還包含對播種者建造的整個監控網絡的‘認知地圖’。伊利亞正在無意識地讀取這些地圖。”
凱斯醫生調出最新的基因分析報告:“更驚人的是,他的代碼同源區域在描述結構時,會短暫激活對應的神經通路。就像……他的大腦裡內置了這套網絡的說明書,隻是他還不會‘讀’,隻能‘畫’出來。”
林風有了個想法。他讓深根嘗試引導伊利亞,將注意力集中在“最近的監控站”這個概念上。
伊利亞的眼睛光芒增強。空氣中的光痕重新組合,形成一個扭曲的漩渦狀結構,漩渦中心有一個發光的點。嬰兒伸出小手,指著那個點,然後指向窗外——歸墟之眼的方向。
“他在定位,”林風立刻記錄下光痕的幾何參數,“艾拉,分析這個結構,看能不能對應到我們已知的空間坐標。”
艾拉團隊快速工作。十分鐘後,結果出來:“結構匹配度87——是歸墟之眼深處的一個已知引力異常點,我們之前以為是自然現象。但如果那是監控站的偽裝……”
“那就是影子之眼小隊的第一站,”林風決定,“鐵砧,更新任務坐標。”
二十四小時後,影子之眼小隊抵達歸墟之眼邊緣。
歸墟之眼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一片規則極度紊亂的區域,像宇宙的傷口。這裡的物理常數毫無規律地波動,空間像皺褶的布,時間流速時快時慢。即使是定義者文明經過改造的偵察艦,也隻能在邊緣徘徊,不敢深入。
鐵砧和小隊成員換乘特製的規則潛行艇——小型、靈活,表麵覆蓋著吸收規則擾動的材料,像黑暗中的影子。
“記住,”鐵砧在潛行艇艙內做最後檢查,“我們的規則特征已經被伊利亞提供的結構數據調整過,理論上會與監控站的背景規則‘相似’,但隻能維持六小時。六小時後,偽裝會失效,我們必須離開。”
潛行艇滑入歸墟之眼。
進入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無處不在的“注視感”。不是有眼睛在看,而是規則本身在記錄、在分析、在評估。就像走進一個巨大生物體內,能感覺到它在呼吸、在循環、在思考。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根據伊利亞提供的結構圖,他們沿著一條幾乎不可見的規則“脈絡”前進。那脈絡像血管,潛行艇像血液中的細胞,順流而下。
兩小時後,他們看到了監控站。
不是建築,不是艦船,而是一個……生長在虛空中的晶體結構。它像巨大的水母,半透明的主體部分緩慢脈動,延伸出無數發光的觸須。觸須末端連接著空間的規則網格,像在“吸取”規則數據。
“我的天……”一名戰士低聲說,“它是活的?”
“不,”鐵砧盯著傳感器數據,“是規則構造體。自我維持,自我修複,可能還有有限的智能。看那些觸須——它們在掃描周圍扇區,收集數據。”
更令人震撼的是監控站旁邊正在發生的事。
另一片虛空中,一個矽基文明的母星正被“處理”。那是鐵砧從未見過的景象:銀色的帷幕像薄紗般緩緩落下,覆蓋整個行星。帷幕所過之處,地表的結構——那些晶體城市、能量網絡、矽基生命體——被逐層剝離、分解、重組。
不是爆炸,不是毀滅,是……格式化。
行星表麵先是變成整齊的幾何圖案,然後圖案分解成基本粒子流,被吸入監控站的某個端口。整個過程安靜、精確、毫無情緒。
矽基文明最後的抵抗是發射了一道強大的意識衝擊波——那是他們整個種族凝聚的“存在宣言”,充滿痛苦、質問、不甘。
衝擊波撞上監控站,卻像石子投入深潭,隻激起微小的漣漪。監控站的某個觸須輕輕擺動,發出規則的響應:
【檢測到汙染意識殘留。啟動淨化協議2級。】
更濃密的銀色帷幕落下。這次,連基本粒子流都被徹底“清零”,變成純粹的規則真空。
一整個文明,從存在到虛無,用了不到三標準時。
偵察小隊的所有成員都沉默了。通過潛行艇的外部傳感器,他們能“感覺”到那些矽基生命最後的意識殘響——不是聲音,是規則層麵的悲鳴。
“記錄一切,”鐵砧的聲音沙啞,“所有數據,所有細節。我們要帶回去,讓所有人看看,如果我們失敗,等待我們的是什麼。”
他們開始工作。幽影族戰士潛入更近的距離,部署微型傳感器;“根須”意識協調者嘗試捕捉監控站的規則波動模式;人類戰士監控周邊,準備隨時應對突發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