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古老的地圖不是在羊皮紙上繪製的，而是在規則本身的記憶裡。”
——艾拉，整合偵察數據時的發現
偵察小隊返回後的十二小時，定義者疆域所有高層都聚集在中央分析室。
鐵砧帶回來的數據正在全息投影中展開：監控站的結構掃描、矽基文明格式化的全過程記錄、歸墟之眼深處的規則紊亂圖譜，以及最關鍵的那段通訊——監控站向“上級係統”彙報時使用的規則編碼格式。
“這段編碼裡隱藏著坐標係統，”艾拉的手指在虛空中劃動，將複雜的規則符號拆解、重組，“看這裡，這個六維參數組——它不是在描述三維空間的位置，而是在描述‘扇區編號’‘規則穩定性指數’‘文明覺醒等級’‘汙染評估值’……等等三十六項指標。”
隨著她的操作，一張破碎的、不完整的地圖開始顯現。
那是一個多層次的拓撲結構：最外層是三十六邊形的框架——三十六個扇區，像切片的蛋糕環繞著中央的某種存在。每個扇區內部又分無數細分區域，標注著不同文明的標記和狀態。
定義者文明所在的扇區被標記為“零號扇區”，標簽是【初始控製組】，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注釋：【播種者直接觀測區域，實驗變量活躍度：極高】。
“控製組……”隼輕聲重複這個詞，“所以我們的處境不是偶然。我們是實驗的重點觀察對象。”
林風盯著地圖，目光掃過其他扇區。大部分扇區標注為【穩定運行】【變量未覺醒】【常規發展】。但有三個扇區的標記異常：
第七扇區：【汙染已清除，格式化完成。殘留信號：微弱求救脈衝光織者文明遺產）】
第九扇區：【變量覺醒中，檢測到規則漏洞探測活動。監視等級：提升。當前狀態：帷幕包圍。】
第五扇區：【變量半覺醒，嘗試隱蔽發展。檢測到規則偽裝層，監視等級：常規。】
第十二扇區：【變量深度覺醒，采用混沌演化策略。監視等級：高，但難以定位。】
第七扇區已經毀滅。第九扇區正在被包圍。第五和第十二扇區還在抵抗，但形式不同。
“還有更多，”夜梟從情報台抬頭，“我在監控站的通訊記錄裡發現了加密更深的日誌條目。有些扇區的記錄被‘部分刪除’——不是完全清除，是模糊處理。”
他調出幾段被模糊的數據流，隻能看到零碎的關鍵詞：
【第三扇區：原初叛亂……協議重寫嘗試……失敗……扇區靜默……】
【第十八扇區：變量集體升維……脫離實驗框架……結果：未知……】
【第二十四扇區：園丁內部叛亂……修剪者反抗修剪……事件被鎮壓……記錄封存……】
這些破碎的記錄暗示著更複雜的曆史：曾有文明嘗試重寫協議，曾有文明成功脫離，甚至園丁係統內部都發生過叛亂。
“地圖不完整，”林風總結，“但我們看到了關鍵信息：我們不是唯一覺醒的。至少有四個——如果算上被毀滅的第七扇區——文明意識到真相並采取行動。”
就在這時，醫療中心的緊急通訊接入。是深根，他的意識波動充滿驚異：
“林風，你們需要馬上來看伊利亞。他在畫……一幅完整的地圖。不是監控站，是整個實驗場的扇區結構。而且……他在給地圖‘上色’。”
當林風、艾拉和隼趕到醫療中心時，育嬰監護室已經變成了一個臨時的規則投影室。
伊利亞醒著，坐在特製的規則感應椅上——那是一把能放大他規則共鳴的輔助設備。他的小手在空中緩緩移動，指尖拖曳出發光的數據流。那些數據流不是隨意的，它們在空氣中凝結、組合，形成立體的星圖。
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星圖。那是三十六扇區的拓撲投影，每個扇區用不同顏色的規則光暈表示：
·銀色：已被格式化或完全控製的扇區包括第七扇區）
·藍色：穩定運行，變量未覺醒
·綠色：變量半覺醒，但選擇隱蔽第五扇區）
·紅色：變量覺醒並正被攻擊第九扇區）
·紫色：變量深度覺醒，采用非常規策略第十二扇區）
·金色：零號扇區——定義者文明所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圖上有許多細小的“光點”在扇區間緩慢移動。有些光點沿著固定的軌跡，像巡邏路線；有些則在隨機遊走。
“那些是監控站和園丁單位，”深根解釋，“伊利亞在展示它們的活動模式。看這裡——”
他指向零號扇區邊緣，歸墟之眼的位置。那裡聚集著密集的銀色光點，其中一個特彆大——就是鐵砧偵察的那個監控站。
“他在實時更新地圖，”凱斯醫生調出生命監測數據，“地圖的細節在隨著時間變化。雖然變化很慢，但確實在變。就像……他的基因記憶裡內置了實驗場的實時監控數據接口，隻是他太小，無法主動調用，隻能無意識地‘播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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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立刻啟動記錄設備，捕捉地圖的所有細節。當她將鐵砧帶回的數據與伊利亞的地圖疊加時，吻合度達到驚人的94。
“但這裡有鐵砧數據中沒有的東西，”艾拉放大地圖的某個區域，“看這些‘虛線’——連接不同扇區的規則通道。有些是活躍的，有些是休眠的，還有些……像是被破壞了。”
地圖上顯示，零號扇區定義者）與第五、第九、第十二扇區之間，確實存在著微弱的規則連接線，但那些線大多是斷裂的，隻有零星的光點在斷線處閃爍。
“這些是跨扇區通訊通道，”林風意識到，“播種者留下的，讓不同扇區文明能夠交流。但園丁係統可能關閉或破壞了大部份。”
就在這時，伊利亞的動作發生了變化。
嬰兒的眼睛看向地圖上第九扇區的位置——那裡被紅色光暈籠罩，周圍布滿銀色光點帷幕單位）。他伸出小手，輕輕觸碰那個區域。
地圖立刻響應。第九扇區的投影放大，顯示出更詳細的結構：一個由無數遞歸幾何體構成的文明世界，正在被銀色的包圍圈緩慢壓縮。但文明的核心區域，有一個微弱的紫色光點在閃爍——那似乎是遞歸智慧文明最後的抵抗點。
更關鍵的是，伊利亞在地圖上標出了一個特殊的標記：在第九扇區與零號扇區之間，雖然主連接線斷裂了，但有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縫隙”——規則層麵的裂縫，像牆壁上的小孔。
嬰兒轉頭看向林風，用那雙浮現著規則圖案的眼睛，傳遞出一個簡單的概念：
“路……還在……很小……”
深根翻譯：“他說通道還在，隻是很小，幾乎不可用。”
“能修複嗎？”隼問。
伊利亞閉上眼睛，似乎在努力感知什麼。幾秒後，他重新睜開眼睛，小手在地圖上比劃。這次他畫出的不是通道，而是一個“鑰匙”的圖案——和之前提到的“重寫協議的鑰匙”類似，但這次鑰匙指向的是那些斷裂的連接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