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憶”_退隱江湖那些年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15章 “回憶”(1 / 1)

“那林先生呢,是否會想念曾經在滄州的生活,想念和家人分散前的日子呢?”秦掌櫃也是向林安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秦掌櫃的話輕輕觸動了林安心底最深處的弦,那些關於“滄州”、“親人”的字眼,於他而言,是必須精心編織的謊言,也是無法真正磨滅的印記。林安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投向了很遠的地方,又像是僅僅落在流淌的溪水上。

待他再開口時,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刻意放緩的、仿佛努力回憶的調子,語氣也顯得比平時更溫和些,像是要拂去記憶上的塵埃。

滄州老家啊……那時家裡人口雖不多,但也熱鬨。”他開始了編織,將師門的輪廓小心翼翼地描摹成家的模樣。

“父親……是個嚴肅的人,話不多,但心裡有杆秤,對我要求極嚴。”——他將師父的形象悄然嵌入“父親”的角色裡,那份敬畏是真實的,隻是換了稱謂。“平日裡督促我讀書識字,也教我強身健體的法子,說身體是本錢。我小時候貪玩躲懶,沒少挨他的戒尺。”他嘴角牽起一絲苦笑,像是回憶起了切實的痛楚。

“底下還有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他繼續說道,語氣自然而然地柔和下來,“大的那個弟弟,比我小兩歲,天生就是個闖禍的精魄。”

“黑黑壯壯的,像頭小牛犢,力氣大,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沒有他不敢的。回回出去都滾得一身泥,被父親逮住了訓斥,他梗著脖子認錯,轉頭就忘,下次還敢。性子卻豁達,挨了打也不記仇,咧著嘴一笑就過去了。”林安說著,搖了搖頭,那神情像是無奈,又帶著點縱容。

“小的那個,就完全不同了。”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生得白淨,身子骨也弱些,風吹就倒似的。性子靜,不愛動,就喜歡挨在窗邊看書,或者擺弄些小玩意兒。”

“他手巧,能用蘆葦編出會轉的風車,用泥巴捏出惟妙惟肖的小狗。心也細,我若是心情不好,他總能第一個察覺,也不說話,就默默給我倒杯水,或者把他新做的小玩意塞給我。”林安頓了頓,語氣裡染上一絲真實的澀然,“父親那時常說,這小子心思靈透,以後或許能走讀書科舉的路子,光耀門楣……”

“小妹是最小的,全家都寵著。”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兄長般的寵溺,“紮著兩個小花苞頭,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有點小嬌氣,但心地善良,最愛跟在我後麵。膽子小,怕打雷,一打雷就往母親懷裡鑽。也貪嘴,尤其愛吃母親做的麥芽糖和鎮上買的桂花糕,為了口吃的,能甜膩膩地叫你一百聲‘好哥哥’。”

林安適時地停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將翻湧的情緒艱難地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他才低聲道:“父母前幾年已然去世,隻是突如其來的天災,讓我們兄妹幾個在逃難時散了。待我在這安頓之後,便會去搜尋一下他們的下落。”他搖了搖頭,不願再多說的樣子,將所有的故事和悲傷都終結在那場天災裡,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秦掌櫃聽著林安那沉痛而細致的回憶,心中那份屬於女子的細膩直覺卻隱隱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疑惑。那故事太過完整,細節太過鮮活,悲痛也太過真切,反而讓她覺得……有些過於嚴絲合縫了。尋常人憶及慘痛往事,多是零碎混亂,避重就輕,而林安的敘述,卻像是一幅精心勾勒後又被打碎的畫,每一片殘骸的邊緣都清晰得令人心驚。

但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看著他沉浸在哀傷中的側影,那落寞的神情不似作偽,秦掌櫃立刻為自己的多心感到些許羞愧。怎可因人家敘述清晰便心生懷疑?這未免太過刻薄。想必是那痛苦太過深刻,早已在無數個日夜的反芻中刻入了骨髓,才能如此清晰地複述出來。

她將那份疑慮壓下,臉上露出真誠的同情與歉然,柔聲勸慰道:“林先生,快彆想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是我不好,不該提起這些,勾得你傷心。”她的聲音溫和,帶著十足的誠意,“如今你在清水鎮,王老郎中是善心人,小鎮裡大家都很淳樸善良,往後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生者總要好好活下去,才會有希望的”

林安似乎被她的話從沉重的回憶中拉了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再抬眼時,眼底的悲慟已收斂了許多,隻餘下一片略顯疲憊的平靜。他微微頷首:“秦掌櫃說的是。活著的人,總得往前看。”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感激,“多謝你寬慰。”

氣氛一時有些沉寂,隻有溪水潺潺不絕。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還是秦掌櫃率先打破了這略帶傷感的氛圍。她抬眼看了看天色,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唇角彎起一個輕快的弧度,帶著幾分少女的俏皮,問道:“說起來,林先生,過些日子便是乞巧節了。鎮上夜裡會很熱鬨,溪邊還會放蓮花燈呢。你……可有心儀的女子,屆時邀她同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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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直接,卻又不失分寸,帶著鄰裡間常見的關切。

林安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複雜神色,快得讓人抓不住。他側過頭,看向秦月娥,唇角卻勾起了那抹她熟悉的、帶著點戲謔意味的淺笑,故意拖長了語調:“心儀的女子麼……眼前倒是有位巧笑倩兮的秦掌櫃,不知可否賞光?”

秦月娥沒料到他突然把話頭引到自己身上,臉頰“唰”地一下飛起兩抹紅雲,像是天邊漸染的霞光。她羞惱地瞪了林安一眼,語氣裡帶著嗔怪,卻並無多少怒意:“林先生!你、你莫要拿我打趣!我可是認真問你的!”

見她這般反應,林安見好就收,低笑了一聲,適可而止地收起了那副調侃的姿態。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溪水,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難以言喻的疏離:“好好好,不開玩笑。”

他停頓了一下,才緩緩道:“乞巧節……確實是好時節。不過,我如今剛在鎮上落腳,一心想跟著王老先生學好本事,安身立命尚且顧不過來,哪有心思想這些風月之事。”這話半真半假,既是合理的推脫,也隱晦地點明了他此刻並無此意的現狀。

他轉而看向秦月娥,語氣變得溫和而坦然:“至於乞巧節那日,若得空閒,或許會去湊個熱鬨,看看蓮花燈,沾沾喜氣便是了。緣分之事,強求不得,順其自然就好。”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沒有完全拒絕節日的氛圍,又明確表達了自己目前並無特定目標的態度,還將那份“順其自然”說得雲淡風輕,讓人無法再繼續追問下去。

秦月娥聽了,了然地點頭,臉上的紅暈也稍稍褪去。她隻覺得林安是心思沉穩,以事業為重,便也不再勉強,笑著附和道:“林先生說的是,是該先立業。那到時候街上見了,可要打個招呼。”

“自然。”林安含笑應允。

林安從善如流地應下了秦月娥關於乞巧節湊熱鬨的提議,氣氛似乎又恢複了之前的輕鬆。他目光微轉,落在秦月娥依舊帶著些許未褪儘紅暈的側臉上,那抹戲謔的笑意又悄然爬回他的眼角。

他狀似隨意地開口,語調輕鬆,仿佛隻是順著方才的話題自然延伸:“秦掌櫃方才問我,問得這般熟練。卻不知……你自己呢?”他稍作停頓,看著秦月娥疑惑地轉過頭來,才慢悠悠地補充完,“乞巧節可是女兒家的大日子。我們秦掌櫃年輕能乾,模樣又好,想來……登門提親的媒人都快把客棧門檻踏平了吧?不知可有入了眼的青年才俊?”

他的問題問得直接,卻又帶著朋友間玩笑般的熟稔,讓人不好輕易惱火。

秦月娥果然又被他說得臉上一熱,這次連耳根都微微泛紅了。她沒好氣地瞪了林安一眼,這次眼神裡多了幾分貨真價實的羞窘,語氣也急了些:“林先生!你怎麼又來了!淨會拿我尋開心!”

她跺了跺腳,像是要強調自己的認真:“我整天忙著客棧裡大大小小的事,算盤珠子打得震天響,還得操心柴米油鹽醬醋茶?還得盯著那個不成器的小六彆毛手毛腳打碎碗碟,哪有什麼心思琢磨這些!”

她說著,語氣漸漸平複下來,帶上了一點自嘲和理所當然:“再說了,文軒還在省城等著考功名呢,我這個做姐姐的,總不能在他前程未定的時候,先考慮自己的事吧?總得……再等等。”她的目光投向遠方,那裡有她對弟弟沉甸甸的期望和責任。

這番話她說得坦然,沒有絲毫扭捏,顯然這便是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客棧和弟弟,幾乎占據了她生活的全部,個人的兒女情長,似乎被無限期地排在了後麵。

林安看著她明明年紀尚輕,卻已然將一副重擔穩穩扛起的模樣,眼底那點戲謔慢慢淡去了,化作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有欽佩,或許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他不再玩笑,隻是微微頷首,語氣也變得認真了些:“秦掌櫃顧念家人,以大局為重,令人敬佩。”

他頓了頓,又溫和地補充道:“不過,緣分之事有時也妙不可言。若真有合適的,也不必全然拒之門外。畢竟,日子總是人過出來的。”這話說得含蓄,更像是一種朋友式的勸慰,而非試探。

秦掌櫃聽了,隻是笑了笑,並未接這個話茬,顯然並未往心裡去。她轉而對林安說道:“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客棧瞧瞧了。孫婆婆她們怕是忙不過來了。”

林安頷首:“確實。我也該回藥堂了,看看師父那邊是否還有事吩咐。”

兩人很自然地並肩,一路上二人並無其他言語,沿著溪邊的小路朝鎮中心的方向走去。腳下是柔軟的草地和偶爾凸起的卵石,遠處已有炊煙嫋嫋升起。到了鎮上那棵標誌性的大槐樹後,兩人言語道彆後便各自朝一邊走去。

夕陽的餘暉將杏林巷的灰牆染成了暖金色,濟世堂裡似乎已經點起了燈。林安深吸一口氣,抬步向藥鋪走去,結束了今日下午的閒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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