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博聽得心頭暖融融的,重重點頭:“嗯!林大哥,月娥姐,你們的話我記住了!我一定好好的!”
鐘靈溪安靜地聽著,此時也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她特有的文靜與洞察:“周公子,江湖風波惡,人情反複間。望你既能保有赤子之心,亦能練就識人之明。若有閒暇,不妨將沿途見聞記錄下來,他日歸來,亦是珍貴的回憶。”她這話,既像是叮囑,又像是為她正在構思的話本搜集素材。
周文博聽到鐘靈溪對他的關心,臉色也是一紅,連忙道:“多謝鐘姑娘提醒,我定會記下的。”
林安聞言,也看向鐘靈溪,微微一笑:“鐘姑娘心思細膩,所言極是。文博此行,見聞必廣。”
秦月娥則笑著對鐘靈溪說:“靈溪妹妹若是感興趣,不妨也多來客棧坐坐,聽聽南來北往的客商說話,也有不少趣事呢。”
鐘靈溪眼眸微亮,輕輕點頭:“月娥姐說的是,那我日後可要常來叨擾了。”
另一邊,小孩子們也自成一片小天地。阿竹湊到小雅身邊,好奇地看著她手裡的香囊:“小雅,你這個真好看,裡麵裝的是什麼呀?”
小雅抬起頭,細聲細氣地說:“是娘親幫我做的,裡麵放了乾花瓣和安神的草藥,娘親說戴著睡覺香。”
阿竹羨慕地說:“文先生手真巧!我師父就會搗藥……”他皺了皺小鼻子,逗得旁邊的大人也忍俊不禁。
小雅把香囊遞到阿竹鼻子前:“你聞聞,是不是很香?”
阿竹用力吸了吸,誇張地說:“哇!好香啊!像……像後山春天的花兒!”
看著孩子們天真無邪的互動,席間的大人們臉上都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連心事重重的王老郎中,眉宇間的皺紋也似乎舒展了些許。
他默默喝著酒,看著眼前這溫馨融洽的景象,周文博的朝氣,林安與月娥的般配穩定,鐘靈溪的靈秀,小輩們之間的友好……這一切,都與他此刻心中牽掛的那份即將到來的永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周掌櫃見氣氛正好,再次舉杯,朗聲道:“來,諸位,讓我們再共飲此杯,願文博此去,一路順風,鵬程萬裡!”
“一路順風,鵬程萬裡!”所有人都舉起了酒杯,真誠的祝福聲回蕩在溫暖的包廂內。窗外,夜色已濃,繁星點點,而包廂內,燭火搖曳,情誼融融,為即將遠行的遊子,照亮了最初的一段路。
與此同時,濟世堂內卻是一片死寂。
青黛輕輕推開司夜臥房的門,隻見師父已然靠坐在床頭,身上蓋著薄被,雖然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那雙眸子,卻在昏暗的油燈光下,亮得驚人,仿佛燃儘了生命最後燃料的星辰,帶著一種近乎灼人的平靜。
“師父……”青黛鼻子一酸,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她看到師父今日似乎特意梳理過那頭已然灰白大半的長發,雖然依舊稀疏,卻整齊地披在肩後,身上也換了一件乾淨的、壓箱底多年的素色中衣。
司夜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小徒弟,目光溫和,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般的寧靜:“傻丫頭,哭什麼。人都有這麼一天。”她頓了頓,問道,“你師兄……已經啟程回去了?”
青黛點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嗯,師兄午後接到六扇門的飛鴿傳書,有緊急公務,已經匆匆趕回去了。他臨走前……再三囑咐我,一定要照顧好您……”她多麼希望師兄此刻能在這裡。
司夜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最終的釋然:“他能從那麼遠專程跑來看我,已經很有孝心了。公門中人,身不由己,就不必再讓他為了我這將死之人耽擱正事了。不必告訴他了。”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她的目光,越過青黛,落在了梳妝台上那麵模糊的銅鏡,以及銅鏡旁,那個小巧而冰冷的玉瓶——“南柯一夢”之上。鏡中映出的,是一張布滿皺紋、憔悴不堪、被歲月和病痛刻滿痕跡的容顏,唯有那雙眼,還倔強地保留著昔日的銳利與風采。
她靜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目光仿佛穿透了時光的壁壘,看到了幾十年前,那個黑衣烈馬、笑靨如花、敢愛敢恨的“小魔女”。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實、甚至帶著一絲憧憬的微笑。那笑容裡,有對過往的追憶,有對命運的釋然,更有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在床榻不遠處的牆角,放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樟木箱子,箱蓋緊閉,上麵落著薄薄的灰塵,似乎很久未曾打開過了。那是她帶來的唯一行李,裡麵裝的是什麼,青黛從未見過,司夜也從未提起。但此刻,那箱子靜靜地放在那裡,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青黛順著師父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枚能帶來短暫幻夢卻也意味著即刻永訣的丹藥,和那個神秘的箱子。她的心猛地揪緊了,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悲傷攫住了她。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張了張嘴,想勸說,想阻止,想大聲呼喊,可看到師父那平靜得如同深潭、卻又堅定得如同磐石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隻剩下無聲的心痛和即將決堤的淚水,在眼眶中瘋狂打轉。
夜色,徹底籠罩了清水鎮。歸雲客棧的包廂裡,暖意融融,送彆的祝福聲與笑語交織;而濟世堂的這間小小臥房內,寂靜如亙古雪原,一場生命最後的、孤獨而壯烈的儀式,正在無聲地準備上演。兩個世界,一門之隔,卻是生與死,喧鬨與寂靜,希望與終結最殘酷的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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