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能放心讓他去幫忙放煙花,便是信任的明證。有林安這句話,她便願意護著。更何況,這人在客棧這些日子,確實勤快肯乾,眼神清正,她瞧著也喜歡。
眼見趙小川似乎問個沒完,秦月娥整理了一下衣裙,步履從容地走下樓梯,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原來是趙大哥大駕光臨。怎麼,是我們客棧的小雜役不懂規矩,衝撞了您?”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她聲音清亮,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有些凝滯的氣氛。
趙小川見是掌櫃的來了,也收斂了盤問的姿態,站起身笑道:“秦掌櫃說哪裡話,就是看著麵生,隨口問問。規矩得很,沒什麼衝撞。”
秦月娥走到近前,目光先是在低著頭的南宮翎身上掃過,帶著一絲了然與安撫,隨即又笑吟吟地看向趙小川:“趙大哥儘職儘責,是我們清水鎮百姓的福氣。不過小白這孩子啊,命苦,剛從匪禍裡逃出來沒多久,見到官爺難免心裡發怵。他既來了我歸雲客棧,便是我的人了,還望趙大哥以後多關照些才是。”她話語溫和,但“是我的人”這幾個字,卻說得清晰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之意。她深知他的底細,這番維護更是底氣十足。
趙小川在清水鎮多年,深知秦月娥為人爽利明理,且與林安、王老郎中等人關係匪淺,背後似乎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依仗。見她如此回護,心下便明白,再問下去就不合適了。他本也就是出於職業習慣的試探,並無確鑿證據,自然不會為了這點疑慮得罪秦掌櫃。
“秦掌櫃言重了。”趙小川哈哈一笑,順勢下了台階,“既然是秦掌櫃認可的人,那定然是好的。我也是職責所在,多問了兩句,掌櫃的莫怪。”他重新坐下,拿起酒杯,“這桂花釀還是這麼醇厚,秦掌櫃經營有方啊。”
見趙小川轉移了話題,秦月娥也心領神會,笑著與他聊了幾句家常,問了問鎮上近來的治安,又吩咐後廚再給趙捕快加一碟下酒的花生米。氣氛很快恢複了之前的融洽。
又坐了片刻,趙小川酒足飯飽,結了賬,起身告辭。他臨走前,目光似是不經意地又掠過正在遠處默默乾活兒的“小白”,那股熟悉感依舊縈繞心頭,但他隻是搖了搖頭,將這絲疑慮暫時壓下,邁步離開了客棧。
待趙小川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大堂內的某種無形壓力似乎也隨之消散。
秦月娥這才轉向一直垂手立在旁邊的南宮翎,語氣放緩了許多,帶著一絲戲謔:“沒事了,小白。看把你緊張的,趙捕快就是個直腸子,沒那麼多彎彎繞。以後多見幾次就習慣了。”這聲“小白”,叫得自然又親切。
南宮翎抬起頭,看向秦月娥。此刻的她,眼神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和純粹的維護。他想起林安那深不可測的武功和那夜點破他身份,將放煙花的重要事情交給他做。又想去那日山匪將要殺他時,是這個客棧掌櫃護住了他。
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感激,有慶幸,也有一絲身為“潛伏者”卻逐漸被真心接納的溫暖與輕微愧疚。他連忙躬身,語氣比剛才更加真摯:“多謝掌櫃的替我解圍。”
秦月娥擺了擺手,神色溫和中帶著了然:“既然留你在店裡,自然不會讓你平白受委屈。以後安心在這裡做事,隻要你不忘本分,我歸雲客棧,就能護你周全。”這番話,既是承諾,也帶著一絲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告誡——她知道他的“本分”是什麼。
南宮翎心中一凜,愈發覺得這位女掌櫃心思剔透,連忙應道:“小白明白!定不負掌櫃和林先生的信任!”
“嗯。”秦月娥點了點頭,隨即,她話鋒陡然一轉,臉上那溫和了然的神色瞬間被一種屬於生意人的精明所取代,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不過嘛……”
她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南宮翎剛才擦拭的桌麵,又瞥了眼不遠處稍微有點歪斜的條凳,“感激歸感激,活計還是要乾好的。剛才我可看見了,那邊角落的桌子腿沒擦乾淨,還有那凳子也沒擺齊。咱們客棧的規矩,做工細致是頭一條。要是下次再讓我看見哪裡馬虎了……”
她沒把話說完,但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已經足夠讓南宮翎心頭一跳。
“工錢該扣還得扣。”秦月娥輕輕巧巧地補上了最後一句。
南宮翎先是愣住,隨即反應過來,看著秦掌櫃那副“一碼歸一碼”、公私分明的認真模樣,忍不住也笑了,那點緊張和陰霾瞬間被衝散,他趕緊應道:“是是是!掌櫃的放心,我這就去返工,保證一點兒灰塵都沒有,凳子擺得一條線!”
說完,他幾乎是帶著點雀躍地轉身,重新拿起抹布,更加賣力地投入到忙碌之中。
秦月娥看著他那仿佛瞬間充滿了乾勁兒、一絲不苟重新擦拭桌腿的背影,眼底那份精明悄然褪去,化作一絲莞爾與淡淡的溫暖。
她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裙裾輕擺,重新走上樓去,繼續打理她的賬目,守護著她這方小小的、卻承載了越來越多秘密與溫情的天地。
窗外,清水鎮的陽光依舊明媚,溪水潺潺流過,帶走了方才那小小的插曲,卻也留下了些許微瀾,在知情者心中,輕輕蕩漾。而對於南宮翎而言,“小白”這個稱呼,以及歸雲客棧這份嚴厲又溫暖的日常,正讓他那作為“一陣風”的過往,逐漸沉澱為更深層、更複雜的羈絆。
喜歡退隱江湖那些年請大家收藏:()退隱江湖那些年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