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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彆了鐘靈溪,蘇婉在一位周府丫鬟的引路下,來到了周鎮長府邸專門為她母親準備的一處清淨院落。廳堂中,隻剩下蘇夫人端坐在主位,麵容肅穆,不怒自威。
周鎮長等人早已識趣地退下,將空間留給這對母女。
蘇婉走進廳堂,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女兒給母親請安。”
蘇夫人沒有立刻叫她起身,目光如炬,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尤其在看到她吊著的左臂和纏著紗布的雙手時,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心疼,但隨即被更濃的嚴厲所覆蓋。
“你還知道回來請安?”蘇夫人聲音不高,卻帶著冰碴子,“我還以為,我蘇家養出了一個翅膀硬了、連生死都可以拿來兒戲的女中豪傑呢!”
蘇婉心知母親正在氣頭上,若是往日犯些小錯,她撒個嬌或許就能蒙混過去。但此次不同,她收斂了神色,隻是垂首道:“女兒知錯,讓母親擔心了。”
“知錯?”蘇夫人冷哼一聲,“我看你是不知道錯在哪裡!嬉皮笑臉,不知輕重!給我跪下!”
蘇婉心中一震,知道母親這次是動了真怒。她不再多言,依言在光潔冰涼的地磚上緩緩跪下,受傷的左手不便,動作有些艱難。
“背!蘇氏家訓第三條、第五條、第七條是什麼?給我一字不差地背出來!”蘇夫人厲聲道。
蘇婉挺直脊背,不敢有絲毫怠慢,清晰而流利地背誦道:“第三條:敦品勵學,以才報國,不因門第生驕矜,不以微末存輕視。第五條:謹言慎行,克己複禮,不涉險地,不逞意氣,安危之慮常存心間。第七條:施恩勿念,受恩莫忘,滴水之恩,當思湧泉,然亦不可因恩失節,因情亂法。”
這些家訓她自幼熟記,此刻背來,字字句句卻如同重錘,敲打在她的心上。
“背得倒是熟!”蘇夫人的聲音沒有絲毫緩和,“那你告訴我,你這次所作所為,可有半分符合這家訓?!”
“你私自離群,獨行僻壤,將‘不涉險地’置於何地?與不明之人爭執,負氣出走,可還記得‘不逞意氣’?你可知,你這一時意氣,差點將自己送入鬼門關,也差點害死一個與你無親無故、卻肯為你豁出性命的無辜之人!這就是你讀的書?這就是你守的禮?!”
蘇婉跪在地上,頭垂得更低:“女兒……一時糊塗,思慮不周,鑄成大錯。”
“糊塗?思慮不周?”蘇夫人站起身,走到蘇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痛心疾首,“婉兒,你以往小打小鬨,任性些,娘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這次,你觸到的是生死線!你父親在省城得知消息時,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他當時就要丟下秋闈考務,連夜趕來!是娘死死勸住,告訴他你已平安,他才勉強留下。你可知道,若你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讓你父親,讓為娘,後半生如何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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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聲音更沉:“還有那位救你的白小哥!娘已打聽過,他不過是客棧一個尋常夥計,與你素昧平生!可他卻為你,身中數刀,差點把命丟在那荒山野嶺!你可曾想過,他或許也是彆人的兒子,彆人的指望?他的家人若知他為你傷重至此,心中該是何等滋味?!我蘇家是講理知恩的人家,不是那等視人命如草芥、覺得旁人相救理所應當的跋扈之門!”
蘇婉聽著母親的訓斥,字字錐心。尤其是聽到母親提及慕容白及其家人時,她心中更是湧起巨大的愧疚和難以言喻的酸楚。她伏下身,額頭觸地,聲音哽咽卻清晰:“孩兒知錯!孩兒辜負父母教誨,行事魯莽,累及自身,更險些害了恩人性命。此錯深重,女兒願受任何責罰,絕無怨言!”
看著女兒終於收起那副試圖蒙混的嬉笑,真正認識到錯誤的嚴重性,伏地請罪,蘇夫人嚴厲的神色才稍稍緩和了一絲,但依舊板著臉。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但錯了,就要承擔後果,就要彌補。”蘇夫人重新坐回座位,語氣不容置疑,“明日,你隨我一同,先去周鎮長、鐘老先生府上正式致謝。然後,去濟世堂,親自向那位林先生,以及所有參與搜救的義士道謝。最後,”她特意加重了語氣,“我們要去好好謝謝那位白小哥,當麵向他和他可能的家人,表達我們蘇家最深的感激和歉意。你需謹言慎行,不可再有半分失禮,明白嗎?”
蘇婉心中一緊。母親果然提出了要見慕容白。但此刻她不能反對,隻能先應下:“是,女兒明白。明日定當隨母親一同,鄭重道謝。”
“起來吧。”蘇夫人這才淡淡說道,“手上的傷,林郎中怎麼說?可會留下病根?”
蘇婉依言起身,垂手而立:“林先生說,手上傷口雖深,但未傷及筋骨,仔細將養,按時換藥,不會影響日後。肩上的傷也無大礙。”
“嗯。”蘇夫人點了點頭,“回房去休息吧,好好想想今日為娘說的話。明日莫要丟了蘇家的臉麵。”
“是,母親。”蘇婉再次行禮,這才慢慢退出了廳堂。走出院門,她才感到後背已被冷汗浸濕。母親這一關,比她想象的還要難過。而明日去見慕容白……她必須想辦法,在不讓母親起疑的前提下,避免那可能出現的、因舊怨而生的尷尬與衝突。夜色中,她輕輕歎了口氣,走向暫時安置自己的廂房,心中思緒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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