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靈溪穀東側的瘴氣區邊緣,已立著三道身影。
劉麗麗一襲素白衣裙,衣袂在微風中輕揚,目光沉靜地凝視著前方那片灰蒙蒙的霧氣。這片原本由玄陰瘴羅草自然生成的瘴氣帶,經過年餘時光的積累,已擴展至三十餘丈寬,終日不散,將靈溪穀東側屏障得嚴嚴實實。霧氣顏色呈灰褐色,隱隱有腥甜氣息飄來,尋常煉氣修士吸入一口,便覺頭暈目眩,靈力滯澀。
但此刻,這片瘴氣在劉麗麗元嬰期的神識感知中,卻顯得尚有不足——對付金丹以下修士綽綽有餘,但若有元嬰修士以護身靈光強行闖入,雖會受瘴氣侵蝕,卻未必不能硬撐過去。
“是時候給這禁地再加一層手段了。”劉麗麗輕聲自語,自懷中取出一隻通體漆黑、觸手冰寒的玉匣。玉匣不過巴掌大小,表麵雕刻著詭異扭曲的符文,正是她在冰凰空間某處廢墟中尋得的古物,專用於封存特殊靈材。
她指尖輕點玉匣邊緣,匣蓋無聲滑開。匣內襯著深紫色的絲絨,其上靜靜躺著十餘枚鴿卵大小、通體墨綠、表麵布滿細密銀色斑點的奇異草籽。草籽甫一現世,周遭空氣便是一沉,隱隱有陰寒腐朽的氣息彌漫開來,連不遠處那片灰褐瘴氣都似乎受到了牽引,微微朝這邊湧動。
“六階‘幽冥瘴草’。”劉麗麗目光落在草籽上,聲音平靜,“此草生於上古戰場遺跡,以陰煞死氣為養料,成熟後可釋放‘幽冥瘴氣’,此氣非但能腐蝕血肉筋骨,更對修士靈力有極強的消融之效。便是元嬰修士的護體靈光,若長久處於瘴氣之中,亦會如冰雪遇火,逐漸瓦解。”
一旁,劉瑤與霜肅然而立。劉瑤如今築基功成,木係靈根徹底覺醒,對這草木氣息的感應尤為敏銳。她凝視那墨綠草籽,秀眉微蹙:“姐姐,這草籽內蘊的陰煞之氣好生霸道,若非木係靈力精純,恐怕剛觸碰到,便要受損。”
“所以須得你來。”劉麗麗將玉匣遞向妹妹,“你以《木係催熟秘典》中的‘青木化煞訣’,配合穀中濃鬱靈氣,可化解草籽中部分暴戾煞氣,令其順利萌發。待其長成,與玄陰瘴羅草的瘴氣相融,便可形成一道元嬰修士亦要忌憚的屏障。”
劉瑤深吸一口氣,雙手鄭重接過玉匣。她走到瘴氣區邊緣,選了一處土質較厚、地氣陰寒之處,蹲下身來。先將玉匣輕輕放在地上,隨即雙手結印,眉心那道淡青色的葉狀靈紋驟然亮起,周身翠綠色的木係靈力如春水般流淌而出。
她並未直接觸碰草籽,而是以靈力為引,在身前虛空勾勒出一道繁複的青色符印。那符印形如古篆“生”字,卻又多了幾道彎曲枝蔓,正是《木係催熟秘典》記載的“青木化煞印”。符印一成,便散發出溫潤平和的草木生機,周遭空氣中那股陰寒腐朽的氣息頓時被衝淡不少。
劉瑤這才以靈力托起一枚幽冥瘴草籽,小心翼翼地將它送入“青木化煞印”中央。草籽在符印中緩緩旋轉,表麵墨綠光華流轉,那些銀色斑點忽明忽暗,似在與化煞之力抗衡。劉瑤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卻不敢有絲毫分神,持續將精純木係靈力注入符印。
如此持續了約莫半柱香時間,那草籽表麵的銀色斑點漸漸黯淡下去,墨綠之色卻愈發深邃,內中那股暴戾的陰煞之氣被化去三成,餘下的七成則變得內斂而穩定。劉瑤這才鬆了口氣,以靈力托著草籽,輕輕將其點入身前土壤。
草籽入土,並未立即發芽。劉瑤不急不躁,雙手按在地麵,將精純木係靈力源源不斷注入土壤之中。她口中默誦古訣,周身翠綠靈光越來越盛,竟引得周遭數丈內的野草野花無風自動,齊齊朝她所在方向微微傾斜,似在朝拜。
又過了一炷香工夫,土壤表麵終於有了動靜。一點墨綠的嫩芽破土而出,初時細如發絲,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抽葉、分枝……不過盞茶功夫,竟已長成半人高的一叢異草!這草通體墨綠,葉片狹長如劍,葉緣生有細密鋸齒,葉麵上那些銀色斑點此刻已化作一條條扭曲的銀色紋路,隱隱有幽光流轉。草莖中空,有淡淡的灰黑色霧氣自頂端緩緩溢出,初時稀薄,漸漸濃鬱,那霧氣帶著刺鼻的腥甜,與周圍玄陰瘴羅草的灰褐瘴氣一觸,竟發出“嗤嗤”輕響,隨即開始緩慢融合。
劉瑤見狀,精神一振,依法施為,將玉匣中剩餘的幽冥瘴草籽一一化煞、催生。她如今木係造詣已非昔日可比,加之靈溪穀靈氣充沛,又有劉麗麗在旁以元嬰靈力暗中護持,不過兩個時辰,便在玄陰瘴羅草外圍,種下了一圈寬約十丈的幽冥瘴草帶。
此刻再看這片禁地,景象已然大變。內層是原有的灰褐色玄陰瘴氣,外層是新生的灰黑色幽冥瘴氣,兩相交融,在交界處形成一種深如濃墨、近乎實質的黑色霧帶。這黑色瘴氣翻滾不休,其中隱隱有銀光閃爍,腥甜中更添一股腐骨蝕魂的陰寒。
劉麗麗踏步上前,在距瘴氣三丈處站定。她閉上雙眼,元嬰期的神識如潮水般湧出,朝那黑色瘴氣深處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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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接觸,便覺神識如入泥沼,阻力重重。那瘴氣不僅對靈力有消融之效,對神識竟也有強烈的乾擾與腐蝕。尋常修士以靈識探查,所見不過一片混沌,且靈識消耗速度會倍增。劉麗麗凝神細察,將神識壓縮凝練,如針般緩緩刺入。
一丈、兩丈、三丈……
五丈處,神識已感滯澀,所見景象模糊不清,唯能感知到濃烈的陰煞死氣。
八丈處,神識如負重石,前行艱難,瘴氣中那股消融之力開始顯現,探出的神識絲線有被逐漸瓦解的跡象。
十丈處,劉麗麗眉頭微蹙。至此,即便是她這般元嬰初期巔峰的神識,也再難深入。所見唯有翻滾的黑霧,耳中所聞是瘴氣流動時發出的低沉嗚咽,鼻端所嗅是腐朽與甜腥混雜的詭異氣息。十丈之外,便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她收回神識,緩緩睜眼,眸中閃過滿意之色:“不錯。這融合後的瘴氣,便是元嬰初期修士以神識探查,最多也隻能深入十丈。且在其中待得越久,靈力消耗越快,神識受損越重。若不明就裡貿然闖入,便是元嬰中期,也要吃個大虧。”
言罷,她轉頭看向一直靜立身側的霜:“霜,這瘴氣雖利,卻缺殺伐手段。你且在這瘴氣區中,布下冰係陷阱。”
霜躬身領命:“主人放心。”
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冰藍虛影,沒入黑色瘴氣之中。四階冰係靈獸,在這等陰寒環境下如魚得水,那些足以讓金丹修士望而卻步的瘴氣,對他而言卻無甚影響。
劉麗麗以神識遙遙感應。但見霜在瘴氣區中忽東忽西,身形飄忽,雙手不時結出玄奧印訣。他並未動用太多靈力,而是將一絲絲精純的冰係本源之力,凝成細如牛毛的冰針,悄無聲息地打入瘴氣深處的地麵、岩縫、乃至懸浮在霧氣之中。
這些冰針初時無形無質,與瘴氣融為一體,便是以神識細細掃描,也難以察覺。但它們內中卻蘊含著霜苦修多年的“玄冰煞氣”,一旦被觸發,便會瞬間爆發——或化作萬千冰刺從地麵暴起,或凝成寒冰鎖鏈纏繞束縛,或直接引爆,將十丈範圍內的瘴氣瞬間凍結,形成一片絕對零度的死亡領域。
霜布陷阱的手法極其巧妙,往往在必經之路、視野盲區、靈力波動異常處設伏,且陷阱與陷阱之間隱隱形成聯動,牽一發而動全身。更妙的是,這些冰係陷阱被瘴氣包裹掩蓋,除非對冰係靈力有極精微的感應,否則便是元嬰修士以神識掃過,也多半會將其忽略,隻當做是瘴氣中自然凝結的寒冰。
如此忙碌了整整一日,霜方才自瘴氣中退出,臉色略顯蒼白,顯是消耗不小。他朝劉麗麗拱手:“主人,瘴氣區內共布下冰刺陣三十六處,寒鎖陣二十四處,玄冰爆陣十二處,皆以瘴氣為掩,彼此勾連。若有敵闖入,觸動一處,三陣齊發,便是元嬰初期,猝不及防下也要重傷。”
劉麗麗頷首:“辛苦你了。”她自懷中取出一枚冰藍色的丹藥拋過去,“此乃‘冰魄回元丹’,可助你恢複本源。”
霜接過服下,麵色很快紅潤起來。
禁地既已升級完畢,劉麗麗行至瘴氣區邊緣,尋了一塊高約丈許的青黑色巨石。她並指如劍,指尖金光流轉——那是精純的元嬰靈力凝聚到極致的表現。她以指代筆,在巨石光滑的表麵上緩緩劃動。
石屑紛飛,碎如齏粉。但見八個大字漸次浮現,每一筆都深達三寸,筆劃剛勁,鋒芒內斂,字體內金光隱隱流動,即便在百丈之外,亦能清晰看見:
“靈溪禁地,元嬰勿入。”
這八字不僅是以元嬰靈力刻就,更暗含一絲劉麗麗對空間之道的理解。尋常修士觀之,隻覺威嚴森然,心生懼意;若有元嬰修士以神識探查,便會感到字中蘊藏著一股淩厲的劍意與空間禁錮之力,仿佛在警告:越此線者,當有隕落之虞。
刻罷,劉麗麗退後三步,審視片刻,微微點頭。她又轉向霜:“你將‘靈溪穀閉關閉百年,擅入者死’的消息,傳至斷雲山脈周邊所有坊市與宗門。不必隱匿行跡,可顯化部分本體,以作震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