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冥……假扮……弑兄……幽冥……”她喃喃地重複著葉不凡話中的關鍵詞，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一種……仿佛某種堅持被徹底擊碎的茫然。
“你說……雲冥……是假的？雲丹……早就死了？”她猛地抬頭，死死盯住葉不凡，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與嘶吼，“那雲鵬呢？！我夫君雲鵬！他是不是……是不是也是被那假雲丹……被雲冥害死的？！”
雲鵬！夫君！
果然！鬼手醫師，竟然是當年流雲宗出走的三位前輩之一——雲鵬的妻子！
“雲鵬師叔祖……他……”葉不凡喉嚨發乾，他不知道具體細節，但根據月漓所言和玄微祖師留影推斷……
“可能是。”龍陽代替葉不凡，給出了模糊的答案，語氣沉重，“根據我們掌握的線索，當年雲龍、雲霞、雲鵬三位前輩，因察覺雲冥假雲丹）的異常與陰謀，遭到瘋狂打壓和暗殺，被迫離開流雲宗。雲霞前輩最終重傷坐化於月華宗。雲鵬前輩……想必也遭遇了不測。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潛伏了三百年的魔頭雲冥，以及他背後所圖的……幽冥之禍。”
“嗬……嗬嗬……”鬼手醫師，或者說，雲鵬之妻，發出一陣如同破風箱般的、似哭似笑的聲音，身體劇烈顫抖，麵具下的眼睛，淚水混著渾濁，滾滾而下。
“原來……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當年阿鵬匆匆回來，隻留下一句‘宗門有變，大哥恐已遭毒手，我去尋二哥、三姐，你速離南麓，永莫回頭！’，便一去不返……杳無音訊……”她泣不成聲，多年的恨意、猜測、等待、絕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真正的仇人，卻也得知了最殘酷的真相。
“我苦等百年，隻等來他留在宗內的本命魂燈徹底熄滅……我恨！恨流雲宗！恨所有與流雲宗有關的人！我隱居於此，立下三不治，尤其是名門大派不治……我以為，他是被宗門內鬥所害，被那些道貌岸然之徒所害！沒想到……沒想到竟是如此！竟是那魔頭！幽冥……嗬嗬……怪不得阿鵬當年總說，宗門深處，有讓他不安的陰冷……”
她哭訴著，發泄著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悲痛與怨恨。
龍陽和葉不凡默默聽著，心中亦是沉重悲涼。一段跨越三百年的慘事，一個被陰謀與仇恨毀掉的家庭。
良久，雲鵬之妻或許該稱她為鬼手婆婆，或者知曉她的本名？但此刻她似乎並不在意）漸漸止住了悲聲。
她緩緩站直了身體，雖然依舊佝僂，但那股死寂的恨意，已化為了冰冷的殺意與決絕。她抬手，緩緩摘下了臉上的木製麵具。
麵具下，是一張布滿縱橫交錯、新舊不一的疤痕、但依稀能看出昔日清秀輪廓的老婦麵容。
她的眼神，不再渾濁，而是銳利如刀，帶著一種曆經劫難、看透生死、此刻隻剩下複仇執念的冰冷光芒。
“老身蘇芸，雲鵬之妻。”她看著龍陽和葉不凡，聲音恢複了冰冷，卻不再有之前的殺意，“你們……很好。能從那魔窟中掙脫，還能窺破其陰謀，找到這裡。阿鵬的仇，流雲宗的孽，幽冥的禍……老身，與你們一起擔了！”
她看向龍陽：“你傷勢極重，道基動搖，更兼本源損耗。進來吧，老身先為你穩住傷勢。至於你……”
她看向葉不凡，目光複雜，“流雲劍宗的功法，老身不會治，也治不了。但你內腑之傷與殘留毒素，我可解。待你們傷勢稍複，再將所知一切，細細道來。尤其是……關於如何聯係雲龍，以及……殺回流雲宗，取那魔頭狗命的計劃！”
字字鏗鏘，殺意凜然。
龍陽與葉不凡心中一定，知道他們不僅找到了一個療傷之地，更找到了一個強大、仇恨一致、且對雲冥知根知底的可靠盟友！
“多謝……蘇前輩！”兩人鄭重行禮。
“不必謝我。救你們，亦是救我自己，為阿鵬報仇。”蘇芸轉身，推開骨門，“進來吧。這瘴穀，暫時還算安全。外麵的蒼蠅，老身自會處理。”
她渾濁卻銳利的目光，似乎穿透重重瘴氣，望向了穀外某個方向。
骨屋之內，光線昏暗，彌漫著陳年藥材、毒物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
蘇芸將龍陽和葉不凡引至屋後一間更加狹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個三尺見方、以整塊墨玉鑿刻而成的水池，池中蓄著半池粘稠如汞、色澤暗金、散發著奇異藥香與淡淡腥甜的液體。
“這是金髓腐生液，以瘴癘毒精混合九九八十一種毒蟲骨髓、輔以數種罕見陽性靈藥，經地火熬煉十年方成。性烈霸道，可蝕骨銷肉，但亦能以毒攻毒，刺激生機，強行修複受損的經脈與臟腑。”
蘇芸指著墨玉池，聲音冰冷無波，仿佛在介紹一件普通器具，“對你體內殘留的異種陰寒之力、斷裂的經脈，以及動搖的道基，或許有效。但過程……生不如死。撐不過，便是化為膿血，神魂俱滅。你，可敢一試？”
龍陽凝視著那暗金粘稠的液體，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毒性，但也察覺到那一絲被劇毒包裹的磅礴生機。
他此刻傷勢已到懸崖邊緣，常規療法緩慢且未必能根治道基之損。這金髓腐生液，雖是險招，卻可能是最快、最徹底的療傷之法。
“有何不敢。”龍陽聲音平靜，眼神堅定。他經曆的生死磨難還少嗎？隻要能恢複實力，為長樂尋藥，為父母報仇，鏟除雲冥與幽冥之禍，區區痛苦，何足道哉。
“好。”蘇芸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又看向葉不凡，“你，去外麵那口青石藥槽，浸泡清脈拔毒散。你的傷勢主要在臟腑與毒素殘留，流雲劍元的問題老身不管，也管不了。先解了毒，穩住內傷再說。”
葉不凡點頭，自去外麵尋那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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