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來自垂直洞窟深處的悠長歎息,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混合著無儘歲月沉澱的疲憊、警告與一絲微不可察期盼的波動。它掃過滿目瘡痍的祭壇之廳,讓劫後餘生的眾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
煙塵尚未完全落定,呻吟聲、碎石滾落聲、還有遠處可能未被徹底消滅的淵蝕獸發出的低沉嘶吼,交織成這地下廢墟的背景音。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種能量爆發後特有的臭氧味,混亂的能量場雖然因為淵寂之碑的崩毀而減弱了大半,但依舊紊亂不堪,探測設備的指針仍在無規律地跳動。
“清點人數,救治傷員,收集所有有價值的物品,特彆是那些邪教徒和那個黑袍老鬼身上的東西!”沈逸強忍著腦海中的嗡鳴和臟腑的翻騰,拄著軟劍站直身體,聲音沙啞卻清晰地下達指令。秩序核心碎片在方才的爆發後變得異常“安靜”,隻是持續散發著微弱而穩定的暖意,仿佛在默默修複自身,又像是在靜靜感知著什麼。
山魈臉上帶著血汙和擦傷,一條胳膊不自然地垂著,但眼神依舊銳利。他迅速清點:“國公,我們陣亡四人,重傷七人,其餘皆有輕傷。金峒頭領那邊……陣亡兩人,重傷一人。”他的聲音低沉下去。進入“黑穀”的二十六人精銳突擊隊,此刻完好站立的已不足一半。
金峒半跪在那名重傷的巡山客同伴身邊,用隨身攜帶的藥物和繃帶進行緊急處理,臉色鐵青,眼神中充滿了悲痛與憤怒。聽到山魈的彙報,他咬牙道:“‘歸淵’邪黨……此仇必報!”他看向沈逸,又望向那垂直洞窟和周圍岩壁上顯露出來的、更加宏大古老的符文痕跡,憂心忡忡,“沈兄,此地……怕是被我們徹底攪動了。淵寂之碑雖毀,但‘淵眼’未閉,這些古代封印和防護陣法也破損嚴重。方才那聲‘歎息’……我族古語中稱之為‘地脈之哀’,通常是封印核心被動搖或地底深處有巨大變故時才會出現的征兆。”
沈逸走到那垂直洞窟邊緣,抬頭仰望。洞窟直徑約有三四丈,內壁並非天然岩石,而是光滑如鏡、呈現暗青色的某種人造材質,上麵鐫刻著比祭壇區域更加繁複、更加精密、也更具美感的符文陣列。這些符文大多黯淡無光,但仍有少數節點,在方才的爆炸衝擊和此刻紊亂能量場的刺激下,正閃爍著微弱的、節奏不一的各色光芒,藍色、金色、白色……與“寂滅”的暗紅截然不同,散發著秩序、穩固、守護的氣息。洞窟深不見底,微弱的天光來自極高處,仿佛真的穿透了山體。
“這些符文……與你們一族的傳承,還有‘星隕客卿’有關?”沈逸問道,手指輕輕拂過一處散發淡藍微光的符文,觸手冰涼,內裡卻似乎蘊藏著浩瀚的信息。
金峒走過來,仔細辨認,眼中漸漸露出震撼之色:“不錯!這些是最高等級的‘淨光封魔陣’和‘虛空引星紋’!我族典籍中隻有零星記載和圖樣,據說隻有客卿大人和他最核心的追隨者才能布置和驅動!這裡……這裡恐怕不僅僅是鎮壓‘淵眼’的祭壇,更是客卿大人當年留下的、真正用於研究和對抗‘淵寂’的……‘前哨基地’或者‘實驗室’核心入口!”
實驗室?前哨基地?沈逸心中一震。如果千年前那位“星隕客卿”真的是來自星海的秩序文明成員很可能與“星輝聯邦”或“望舒”的源頭有關),那麼他在這裡留下的,可能不僅僅是封印和守護,還有關於“淵寂”歸亡)的研究資料、技術,乃至……離開或聯絡的方法?
這個猜測讓他心跳加速。對抗“歸亡者”,地球文明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信息和技術的絕對落後。如果這裡真有古代秩序文明遺留的知識寶庫,其價值將無可估量!
“必須下去看看。”沈逸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但在此之前,需先穩住這裡的局麵。”他看向那些倒伏在地、生死不知的被擄山民,“還有生還者嗎?”
幾名傷勢較輕的“影刃”隊員和金峒的同伴立刻開始搜尋。最終,從銅柱殘骸和碎石堆中,找到了八名尚有氣息的山民,其餘十幾人已在之前的血祭和方才的爆炸中罹難。生還者也個個虛弱不堪,神情呆滯,顯然受了極大的驚嚇和侵蝕。
“將陣亡弟兄的遺體……就地火化,骨灰帶回。重傷員和這些山民,立刻護送返回‘淨光潭’,那裡相對安全,讓留守隊員儘力救治,並設法聯係後方,請求支援接應。”沈逸做出了艱難但必要的決定。帶著重傷員和累贅,絕無可能繼續探索那深不見底的垂直洞窟。
“山魈,你傷勢不輕,也一起回去,主持撤離和後方聯絡。”沈逸看向山魈。
“國公!我還能戰!”山魈急道。
“這是命令!”沈逸語氣斬釘截鐵,“你的任務是確保傷員和情報安全返回。此地情況,需立刻讓瀟瀟和婉兒她們知道。”他取出楚瀟瀟給的那份特殊加密通訊符石,快速將目前情況、垂直洞窟的發現、以及自己的猜測濃縮成簡短的密文注入其中。符石閃爍了幾下,顯示信息已發出,但能否穿透此地混亂的能量場和厚重山體抵達外界,猶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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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金峒:“金峒兄,你意下如何?是隨傷員返回,還是……”
金峒看著那垂直洞窟,眼中掙紮片刻,最終化為堅定:“我族守護此地千年,今日得見客卿大人真正遺澤,豈能退縮?我隨沈兄下去!阿木指那名重傷巡山客)和其他人,拜托沈兄的人一並帶回照顧。”
計議已定,眾人迅速行動。將陣亡隊員遺體集中火化,骨灰用防水袋小心收起。重傷員和獲救山民被攙扶著,沿著來路艱難返回。山魈雖不甘,但也知責任重大,向沈逸鄭重行了一禮,帶隊離去。
最終,決定進入垂直洞窟繼續探索的,隻剩下沈逸、金峒,以及兩名傷勢相對較輕、意誌最為堅定的“影刃”隊員代號“岩鷹”、“隼目”)。四人重新檢查了所剩無幾的裝備:沈逸的軟劍、秩序核心、青鸞玉佩、幾枚備用“秩序震撼彈”和少量丹藥;金峒的發光短杖、彎刀、一些特製藥粉和那枚探測石;兩名隊員的改裝步槍彈藥所剩無幾)、手槍、匕首、繩索、照明工具和最後一點口糧。
垂直洞窟內壁光滑,幾乎沒有可供攀爬的借力點。幸好“影刃”裝備中有特種攀爬用的吸盤和射繩槍。岩鷹和隼目熟練地將射繩槍固定在上方一處看起來較為牢固的符文凸起上,測試承重後,四人依次利用繩索,開始向那深邃的黑暗之中降下。
下降的過程寂靜而漫長。洞窟內似乎有某種力場,減弱了重力,使得下降並不費力,但那股無處不在的、混合著古老與神秘的氛圍卻越來越濃。四壁的符文隨著他們的下降,被攜帶的能量和生命氣息微微觸動,閃爍的頻率似乎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仿佛在“識彆”來者。沈逸懷中的秩序核心碎片,也再次開始散發溫和的脈動,與某些特定符文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下降了約莫百丈感覺上),下方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光芒——並非天光,而是一種柔和的、仿佛來自牆壁自身的淡藍色冷光。同時,他們腳下觸及了實地。
這是一個相對較小的圓形平台,直徑約十丈,地麵同樣由那種暗青色光滑材質鋪就,纖塵不染。平台中央,有一個微微凸起的、約半人高的圓柱體操作台,台麵是某種類似水晶的透明物質,內部有無數細微的光點在緩緩流動。四周的弧形牆壁上,布滿了更加複雜密集的立體符文陣列和一些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似乎是星圖或結構圖的發光線條。
“這……這是……”金峒看著那操作台和牆壁上的星圖,激動得聲音發顫,“客卿大人的‘觀星台’?還是‘傳送陣’?”
沈逸走到操作台前。台麵透明水晶下,光點流轉,隱約構成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旁邊還有幾個簡單的、含義不明的符號。他嘗試著將手掌按上去,毫無反應。又嘗試注入混沌真元,依舊沉寂。
他想了想,取出懷中的秩序核心碎片,輕輕放在那手掌凹槽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