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宮的寢宮門檻很高。
朱佑杬拉著蔣氏跨進去時,鞋尖都蹭到了木棱,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邵太妃正歪在鋪著貂皮褥子的躺椅上。
宮女在一旁給她捏著肩膀。
她手裡還端著剝好的葡萄,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聽到腳步聲,她眼皮都沒抬。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回來了?我就說你早晚會想通。”
她慢悠悠地吐出葡萄籽,斜睨著朱佑杬。
“是來給娘道歉的吧?行,娘也不跟你計較,以後跟娘一條心,彆再聽外人挑唆就行。”
朱佑杬看著母親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蔣氏連忙扶住他。
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聲音嘶啞地喊道:“娘!您還在說這種話!邵家!蔣家!都被陛下抓起來了!”
“抓起來了?”
邵太妃終於坐直了身體。
捏肩的宮女被她猛地推開,摔在地上。
“誰給他們的膽子?我爹是昭勇將軍,蔣敩是錦衣衛指揮,陛下敢動他們?”
“是陛下親自下的旨!”
朱佑杬哭著上前一步,抓住邵太妃的手。
那雙手保養得極好,卻冰冷刺骨。
“說邵家謀反,蔣家通敵!現在兩家上下幾百口人,都關在東廠大牢裡,生死未卜啊!”
邵太妃的身體猛地一震。
手裡的葡萄盤“哐當”掉在地上。
紫色的葡萄滾得滿地都是。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朱佑杬。
嘴唇哆嗦著:“謀反?通敵?這……這都是莫須有的罪名啊!陛下他……他怎麼敢?”
“他有什麼不敢的!”
朱佑杬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嘶吼。
“娘!您以為您還是當年那個說一不二的貴妃嗎?現在坐在龍椅上的是朱厚照!是手握生殺大權的皇帝!”
“他連功勳勳貴,孫太後家族都敢查,連我都敢質問,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他指著門外,聲音裡滿是悲涼。
“邵家、蔣家,就是陛下給您的通牒!是他在告訴您,再不認錯,下一個被抓的就是興王府!”
邵太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身後的躺椅,才勉強站穩。
謀反的罪名,足以株連九族,陛下要是真的較真,彆說邵家、蔣家,就連她這個太妃,也得被拉出來問斬!
“不……不會的……”
邵太妃的聲音帶著顫抖。
“我是憲宗爺的貴妃,是陛下的皇奶奶,他不能殺我,不能殺興王府的人……”
“太宗爺還是懿文太子的弟弟,是朱允熥他們的親叔叔呢!”
朱佑杬猛地打斷她。
眼淚砸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結果呢?朱允熥、朱允熞、朱允熙,哪一個有好下場?死得不明不白,連個爵位都沒留下!”
“娘!您清醒清醒吧!在皇權麵前,什麼叔侄情分,什麼祖孫輩分,都一文不值!”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娘!求您了!去給陛下認錯吧!再晚一步,我們都得死!”
“要是您執意不肯,我……我隻能在陛下麵前,和您割袍斷義,保興王府一脈香火!”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了邵太妃的心裡。
割袍斷義!
那是母子徹底決裂的意思!
她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