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爐子好像熄火了，屋裡逐漸冷了起來，寒氣就像一條條遊蕩的絲線，一絲絲一縷縷飄進屋裡，纏繞在每個人身上。
淑紅起身，去弄爐子，又去了裡屋，看看娘睡醒沒有。
三勇開口：“早期還是晚期？大雙他兩口子知道了嗎？”
小剛：“就是小叔查出來的，治療也是小叔小嬸安排的。說是......治療的意義不大，主要是讓娘剩下的日子彆遭罪。”
大勇：“四勇提前知道了，大雙跟他說的，這樣才能把他叫回來過年。二勇和翠蘭還不知道，明天把他倆叫回來，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娘的治療。”
大勇把兄弟姐妹的事說明白，怕三勇跟翠花一樣，糾結為啥不早點跟他說。
三勇沒想那些，他關心的是娘的治療問題。
閃花當年就是發現得晚，撐了兩年還是去了。要是早發現哪怕幾個月，也能活下來。
現在又是娘。又是晚期。
又是一陣沉默。
大勇突然開口，“小剛，你那個女朋友程亞楠，叫來家裡來坐坐吧。”
三勇疑道：“小剛有女朋友了？”
大勇點頭，“談了一段時間了，該來家裡看看了。”
翠花心想，怎麼說著說著，說到小剛的女朋友身上了。
小剛認真地看著爸爸：“爸，我跟亞楠商量過了，儘快見家長，家長同意了就趕緊定下來，快的話三個月就能辦婚禮。”
翠花這才明白過來，大家的話題並沒有跑偏，還是在說娘的事，為了讓娘看到他的大孫子娶媳婦，小剛這是要結婚了。
淑紅也過來了，“辦婚事倒是好說，快辦有快辦的辦法，慢辦有慢辦的法子。我隻問一句，小剛你是真的喜歡這個女孩子嗎？不能光為了結婚而結婚，你確定要跟她過一輩子嗎？”
小剛目光堅定：“媽，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們認識很久了，我很喜歡她。結婚是很嚴肅的事情，我不會僅僅為了奶奶而著急結婚，我不會在婚姻大事上委屈自己的。”
淑紅緊緊握著兒子的手，她太知道了，過日子不是跟誰過都一樣的，遇見一個貼心貼肺的人，是一輩子的運氣。
男女都一樣。
大勇與淑紅對視一眼：“咱們定的時間這麼緊張，程家那邊我去解釋，禮多人不怪，我親自出麵，程家父母的怨氣就會少一些。畢竟人家養了二十多年的姑娘，就這麼急急忙忙嫁了，嫁妝都不一定能準備好。”
婚事是急了些，但如果跟女方家裡好好商量，也不是不行。剛過完年，天還冷，家裡也沒有多少事情。正好籌備婚禮。
翠花悄眼看著小剛，這個大侄子，已然長成了能夠頂門立戶的男子漢，在奶奶生病的這段時間裡，哄著奶奶，瞞著爸媽，家裡該辦的事情一點都沒耽誤。為了圓奶奶的夢，把自己的婚事一聲不吭地確定下來了。
翠花掰著指頭想一想，這幾個孩子，上大學、娶媳婦都沒有讓家裡人操心。不過最讓人省心又貼心的，還屬小剛，不愧是張家的長孫。很有大哥的樣子。
生病的話題太過沉重，大家說開了、哭過了，也就不再提，而是七嘴八舌地說起了小剛婚禮的籌備。好像沉浸在這樁喜事中，就能暫時忘卻生病、去世這種沉重。
翠花甚至在心裡默默地祈禱：也許辦一場喜事，就能衝衝喜，娘的病就能好起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