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器在雲層間疾馳了約十幾分鐘,暫時將荒原的死寂甩在身後。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並未持續多久。
一種低沉而持續的嗡鳴聲,如同死亡的倒計時,由遠及近,頑固地咬在他們的後方。
言廷透過舷窗向後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三架通體漆黑、造型如同鐮刀頭蝙蝠的輕型攻擊艇,正利用雲層作為掩護,呈品字形緊緊尾隨。
它們機身側翼噴塗著“暗河”組織特有的、如同蜿蜒黑蛇般的徽記,在稀薄的天光下反射著不祥的幽光。
“被鎖定了!”
蝰蛇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冷靜得近乎冷酷,但他緊繃的下頜線暴露了形勢的嚴峻。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熾熱的脈衝能量束擦著飛行器的右翼掠過,高溫讓空氣都發生了扭曲。
劇烈的顛簸隨之而來,艙內警報發出刺耳的尖鳴。
“抓緊!”蝰蛇低吼一聲,雙手在控製台上化作一片虛影。
他猛地將操縱杆推向極致,同時按下了緊急保護模式的激活鍵。
飛行器外殼瞬間閃過一層淡藍色的能量漣漪,整體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
蝰蛇操縱著飛行器,如同一個瘋狂的舞者,在鉛灰色的雲層中穿梭。
他時而猛地拉起,衝入濃厚的雲團,利用水汽暫時乾擾對方的追蹤信號;
時而又急速俯衝,幾乎貼著下方崎嶇的山脊線飛行,試圖利用複雜地形擺脫。
飛行器在劇烈的機動中不斷翻滾、急轉。
言廷和墳墓被巨大的慣性力死死壓在座位上,又猛地被拋向另一邊。
胃裡翻江倒海,眼前陣陣發黑,但兩人都憑借著頑強的意誌,用身體死死抵住固定蘇寧兒的醫療床。
言廷的雙臂如同鐵箍般環抱著她的軀乾,而墳墓則不顧自己肋下的傷痛,用整個上半身護住了蘇寧兒的頭部,避免她在撞擊中受到二次傷害。
在一次尤為猛烈的垂直規避後,飛行器驟然失重下墜,緊接著又被拉起。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負荷,讓本就虛弱的蘇寧兒胸腔受到強烈擠壓。
“咳……咳咳……”一陣劇烈而痛苦的咳嗽從她喉間溢出,長久昏迷的混沌被這生理上的極致不適強行驅散。
她沉重的眼睫顫動著,終於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視線先是模糊,繼而慢慢聚焦。
闖入她朦朧視野的,是言廷近在咫尺、寫滿緊張與關切的臉龐,以及他緊緊環抱著自己的、因用力而青筋凸起的手臂。
視線微轉,她看到墳墓蒼白的臉和那雙泛紅卻異常堅定的眼睛,正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構築緩衝。
前方,是蝰蛇全神貫注、操控著飛行器與死亡賽跑的寬闊背影。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副駕駛座上——那裡空無一人。
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間攫住了她尚未完全清醒的心臟。
她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微動,似乎想發出一點聲音,詢問那個缺席的身影。
就在這時,言廷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蘇醒。
他立刻低下頭,將嘴唇湊到她的耳邊,用幾乎微不可聞、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氣音急促說道:“彆出聲!”
他的聲音裡帶著高速機動下的喘息,更帶著一種處於極度危險環境中的緊繃。
這三個字,像一道冰冷的電流竄過蘇寧兒的神經。
她立刻閉上了嘴,將所有疑問和虛弱都壓回了喉嚨深處。
儘管意識還如同蒙著一層薄紗,許多細節想不起來,但在她昏迷的漫長時間裡,那些斷續傳入耳膜的、關於“危險”、“撤離”、的碎片化對話,此刻如同斷續的夢境般在腦海中閃過,與現實重疊。
她明白了。
他們正在被追殺。
而墓碑……他的缺席,讓這份認知帶上了一種尖銳的、不祥的刺痛。
她不再需要任何解釋,隻是用儘剛剛恢複的一絲力氣,對抗著身體的虛弱和飛行器顛簸帶來的不適,努力配合著言廷和墳墓的保護,將自己更深地埋進保暖毯中。
仿佛這樣就能減少一絲存在感,為這場亡命逃亡貢獻一份微弱的力量。
艙外,能量光束再次劃破天際,蝰蛇駕駛著飛行器,載著四人的希望與沉重,義無反顧地紮向前方更加濃密的雲海。
持續了近兩個小時的高強度追逐與規避,對飛行器和艙內的每一個人都是極限考驗。
蝰蛇的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操控杆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以微米級的精度不斷修正著航線。
終於,在一次利用巨型積雨雲團的複雜穿梭後,後方那令人窒息的追蹤信號變得斷斷續續,被暫時拉開了有效的攻擊距離。
飛行器衝出一片濃厚的雲牆,暫時置身於相對平穩的空域。
蝰蛇迅速將操縱模式切換為平穩巡航,讓過度運轉的引擎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同時也讓艙內飽受顛簸之苦的同伴稍作緩解。
“距離拉開了,但不能久留。”蝰蛇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警惕,“他們很快會重新鎖定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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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廷鬆開因長時間用力而有些僵硬的手臂,輕輕將蘇寧兒安置好,目光銳利地投向前方:“不能一直逃。蝰蛇,我們有沒有反擊手段?”
蝰蛇頭也不回,用下巴點了點言廷座位側方一個不起眼的暗格:“後座防禦操控台,紅色暫停,綠色啟動。需要手動鎖定。”
言廷立刻會意,迅速打開暗格。
一個簡潔但功能明確的控製界麵亮起,正中央是顯眼的紅色按鈕和綠色按鈕,周圍環繞著方向微調鍵和一個目標鎖定準星。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指果斷按下了綠色啟動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