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的日頭剛把雁歸村的糜田曬得發燙，村西舊牛棚改造的流民住處就飄起了稀稀拉拉的炊煙——15個流民來村已近兩月，大多跟著村民下田乾活：壯年的幫著修支渠、翻旱地，婦女們跟著張嬸學鋤草、摘豌豆尖，連半大的孩子都能幫著撿地裡的碎石子，按工分換口糧的法子，倒也慢慢穩住了日子。可誰也沒料到，一場突如其來的痢疾，正順著春末的濕熱，悄悄纏上了這群剛安定下來的人。
最先出事的是流民老周。那天他跟著陸承澤在支渠挖溝，正午歇晌時突然蹲在地上起不來，捂著肚子直冒冷汗，沒一會兒就跑了三趟茅房，拉出來的全是清水。“怕是累著了，喝碗熱粥歇歇就好。”村民們起初沒在意，王大爺還端了碗糜子粥給他，可到了傍晚，流民裡又有兩個婦女、三個孩子出現了同樣的症狀，有的還發了低燒，臉色蠟黃得像曬乾的蕎麥殼。
“不對勁，這不是普通的拉肚子！”李大夫背著藥箱趕來時，老周已經連站的力氣都沒了，他摸了摸老周的脈，又查看了其他人的症狀，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是痢疾！春末濕熱重，牛棚裡通風差，糞便沒及時清理，很容易傳開來。”這話像顆炸雷，在流民住處外的空地上炸開——去年村裡鬨過一次痢疾，雖沒死人，卻也折騰了半個月，如今流民本就身子弱，要是控製不住，說不定會傳遍全村。
“得把病人隔離開！不然傳染給咱自家孩子咋辦？”有村民往後退了兩步，聲音裡帶著慌，“他們本來就是外來的，萬一把病帶進來，咱今年的春耕都得受影響！”這話引來了不少附和，幾個流民慌得手足無措，老周躺在草席上，虛弱地說：“俺們……俺們走，不連累村裡……”
“不能走！”蘇晚秋擠開人群蹲到老周身邊，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得嚇人，“痢疾能治，現在讓他們走，出去也是死路一條。李叔，村裡的藥夠嗎？”李大夫歎了口氣，打開藥箱：“隻剩點止瀉的草藥，治不了痢疾，得用金銀花、柴胡熬藥，可這兩種藥村裡早就沒了，去公社衛生院拿，來回得兩天，怕是來不及。”
晚秋心裡一緊，手指悄悄摸向貼身處的桃木梳——梳柄夾層裡藏著空間的入口，裡麵種著大片金銀花和柴胡，都是她之前特意培育的，就是怕有應急。可空間的事絕不能暴露，她咬了咬唇，忽然抬頭說：“我奶奶以前傳過一個治痢疾的方子，就用金銀花、柴胡，還有咱村裡有的艾草、薄荷，我家藥箱裡好像還剩點存貨，要不試試？”
李大夫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對，老輩的土方子有時候比西藥管用！晚秋，你趕緊回去拿藥，我來看著病人，先把牛棚旁邊的空屋打掃出來，讓病人搬進去隔離，其他人都用艾草水洗手，彆靠近隔離屋。”他給晚秋使了個眼色，悄悄遞了個空藥包——是讓她趁機把空間的藥材裝進去，掩人耳目。
晚秋快步跑回家，關上門就進了空間。院子裡的金銀花藤爬滿了籬笆，柴胡長得比外麵壯實，她趕緊摘了兩大把金銀花、挖了半筐柴胡，用清水洗乾淨，裝進李大夫給的藥包，又從廚房拿了些自家曬的艾草、薄荷，一起抱在懷裡往隔離屋跑。
村民們已經把空屋打掃乾淨，地上鋪了乾草，病人都挪了進去。晚秋把藥材倒進陶甕，陸承澤早已燒好了開水，滾燙的水衝進甕裡，瞬間飄起一股清苦的藥香。“這藥得熬半個時辰，熬好後每隔一個時辰給病人喝一碗，連喝三天。”晚秋一邊攪著藥，一邊跟李大夫說，“我奶奶說，喝藥時配點炒米湯，能補力氣，不容易拉脫了水。”
張嬸聽了，立刻回家端了半鍋炒米湯：“我家還有點陳糜子，炒了熬湯正好！病人身子弱，得補補。”其他村民也動了起來：有的燒熱水給病人擦身，有的幫著倒糞便特意埋在遠郊的地裡，怕汙染水源），有的給沒生病的流民送乾糧，之前的恐慌漸漸被忙碌取代。
蘇小石頭也想幫忙，晚秋不讓他靠近隔離屋，隻讓他在外麵遞乾淨的布巾：“你還小，等病好了再幫著乾活，現在乖乖的，彆添亂。”小石頭點點頭，攥著布巾站在門口，看著晚秋和李大夫進進出出，眼裡滿是擔心。
兩天過去，喝了藥的病人漸漸有了好轉：老周能坐起來喝米湯了，孩子們也不發燒了，拉痢疾的次數少了很多。到了第三天，12個病人基本都退了燒，能下地慢慢走了，隻有一個年紀最小的孩子還得再喝兩天藥。李大夫檢查後，笑著對村民們說：“好了！痢疾控製住了，晚秋這方子真管用，救了大夥！”
村民們圍著晚秋，老周紅著眼眶給她鞠了個躬：“大妹子，謝謝你救了俺們，俺們以後一定好好乾活，不偷懶，報答村裡的恩情！”其他流民也跟著鞠躬，有的還拿出自己攢的半塊乾饃，要塞給晚秋，被她笑著推了回去：“都是一家人，說啥報答？好好乾活，秋天多收糧，比啥都強。”
傍晚時分，隔離屋的門打開了，病人都搬回了收拾乾淨的牛棚，沒生病的村民主動把牛棚徹底清掃了一遍，還撒了草木灰消毒。李大夫把晚秋拉到一邊，小聲說：“那藥材……不是你家存貨吧？”晚秋抿了抿唇，沒說話，李大夫卻拍了拍她的肩：“不管是啥，你救了人就好，這事我不會跟彆人說。以後要是再需要藥材，跟我說，我幫你打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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