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的蟬鳴剛在雁歸村的糜田上空響起,村西的支渠就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新修的渠岸用黃土夯得結實,清淩淩的河水順著渠槽流進旱地,剛間過苗的蕎麥苗沾了水汽,瞬間挺起了蔫軟的葉尖。痢疾危機剛過,流民們就跟著村民紮進了農耕裡,連帶著渠水泛起的漣漪,都透著股“一起往前奔”的勁。
老周扛著鐵鍬走在最前麵,渠邊有處土坡被水衝得有點塌,他彎腰往坡上填黃土,動作比村裡的壯小夥還利索。“俺們能在村裡安身,全靠大夥幫襯,這點活算啥!”他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卻不肯歇晌,身後跟著兩個流民青年,一個扶著鐵鍬把,一個往土裡摻碎麥秸——是晚秋教的法子,麥秸能固土,還能慢慢發酵成肥,渠岸不容易再塌。陸承澤蹲在渠口,手裡拿著個木閘板,調試著水流大小:“蕎麥地喜濕但怕澇,得把水流調得細點,讓水慢慢滲進土裡,彆淹了根。”老周湊過去說:“陸知青,俺記著了,下次俺來守渠口,保準不弄錯。”
糜田那邊更熱鬨。張嬸帶著幾個流民婦女,蹲在壟間薅草,手裡的薅鋤捏得穩當:“薅草得貼著根拔,彆帶起土,不然糜苗的根會露出來曬蔫。”流民婦女劉嫂學得認真,她之前在老家隻種過玉米,沒侍弄過糜子,手裡的草拔得慢,卻一根都沒漏。“張嬸,您看俺拔的對不?”她舉起手裡的草,眼裡帶著怯生生的期待,張嬸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對!再練兩天,保準比俺拔得還快。”不遠處,蘇小石頭正和流民家的孩子狗蛋一起撿地裡的碎石子,兩個半大的孩子挎著小竹籃,你追我趕的,碎石子碰撞籃底的脆響,混著笑聲飄得老遠。
晚秋蹲在蕎麥地邊,手裡拿著個小水壺,往弱苗根旁澆著水——壺裡的水兌了點空間的靈泉水,稀釋得很淡,既能讓苗長得壯,又看不出異樣。“李叔,您看這苗是不是比上周壯實多了?”她指著澆過的苗行,葉片透著深綠,比旁邊的更顯精神。李大夫蹲下來摸了摸土:“土墒正好,再加上你們天天來護苗,能不壯嗎?對了,昨天去公社衛生院補藥材,聽王乾事說,秋天公社可能要下撥晉北老穀子種,讓各村先準備示範田。”
這話讓晚秋心裡一動——她抬頭看向不遠處的陸承澤,正好對上他的目光,兩人心照不宣地往田埂邊走。“晉北老穀子種我在農書裡見過,耐旱但對土壤要求高,得提前把地翻鬆,施足底肥。”陸承澤壓低聲音,“但公社說‘優先種在示範田’,還沒說種出來的糧歸誰,張富貴那人……怕是會來搶。”晚秋點點頭,手指摸了摸桃木梳:“得提前查公社的文件,看看示範田收成有沒有規定,還有,咱得選塊好地當示範田,要是種不好,不僅沒糧收,還得挨公社批評。”
正說著,村口傳來了自行車的鈴鐺聲——是張富貴來了。他推著車往支渠這邊走,眼神掃過乾活的村民,嘴角撇了撇:“老周,你們這渠修得不行啊,土夯得不夠實,下雨準塌!”老周停下手裡的活,攥緊了鐵鍬:“俺們按陸知青教的法子夯的,錯不了!”張富貴沒理他,轉頭看向晚秋:“蘇晚秋,公社讓各村報流民安置的工分賬,你趕緊整理出來,明天我來拿,彆想渾水摸魚多記工分!”晚秋皺了皺眉:“工分賬老村長在管,我會跟他說,按實際工分記,錯不了。”張富貴哼了一聲,又往糜田看了看,眼神在長勢好的苗行上停了停,才推著車走了。
“這人準沒安好心。”陸承澤看著張富貴的背影,“他來查工分賬是假,想看咱村的莊稼長得咋樣是真,要是秋天穀子種得好,他肯定會來搶。”晚秋深吸一口氣:“先不管他,咱把眼下的活乾好,示範田的事跟老村長商量下,選村東的黑土地,那地肥,適合種穀子。”
傍晚時分,支渠的水終於引到了最後一塊旱地,村民和流民們坐在田埂上歇晌,張嬸拿出家裡的糜子麵窩頭,分給流民們:“嘗嘗,今年的新麵,比去年的香。”劉嫂咬了口窩頭,眼眶有點紅:“張嬸,俺們來了這麼久,沒少給村裡添麻煩,還吃您的窩頭……”張嬸拍了拍她的手:“說啥呢!都是過日子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等秋天收了糧,俺教你蒸花饃,比窩頭好吃!”
老周望著流進地裡的渠水,忽然說:“俺們老家有種穀子的法子,能在穀子地裡套種豆角,豆角能固氮,穀子長得壯,還能多收點豆角。要是公社真給老穀子種,俺們能幫著種!”晚秋眼睛一亮:“這法子好!陸知青,農書裡有沒有提到過套種?”陸承澤點點頭:“有!套種能提高土地利用率,還能減少病蟲害,咱可以試試,先在小地塊裡試種,要是行,明年就在村裡推廣。”
夕陽把田埂上的人影拉得很長,渠水還在緩緩流著,滋潤著乾渴的土地。晚秋摸了摸貼身處的桃木梳,梳齒間似乎還留著空間裡泥土的氣息——痢疾危機過了,流民和村民融在了一起,渠水通了,糧種的消息也來了,雖然張富貴的覬覦像塊石頭壓在心裡,但隻要大夥心齊,提前做準備,總能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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