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前的清晨,雁歸村的晨霧裹著蓧麥的香氣,凝在村口的老槐樹枝椏上。幾輛解放牌卡車停在土路旁,車幫上綁著知青們的帆布行囊,補丁摞著補丁,卻都被仔細縫補過——那是村裡的婦女們連夜的手藝,針腳密密匝匝,藏著說不儘的不舍。
天剛蒙蒙亮,村民們就扶老攜幼聚到了村口,手裡捧著布袋、竹籃,裝著新磨的蓧麥麵、曬乾的山杏乾,還有用秸稈編的小筐。張大爺攥著趙衛東的手,往他兜裡塞了個布包,裡麵是幾包自己炒的南瓜子:“衛東,城裡不比村裡,吃飯要按時,彆總熬夜鼓搗機器。要是想家了,就看看這包瓜子,是咱梯田邊種的南瓜炒的。”趙衛東捏著布包,粗糙的布料蹭著掌心,眼眶一下子紅了,他用力點頭,卻半天說不出話,隻反複道:“大爺,我會寫信的,農機隊有啥問題,隨時給我寄信。”
林曉燕蹲下身,摸了摸蹲在腳邊的小石頭的頭。小石頭是村裡的孩子,總跟著她去育苗棚,她教他認麥苗,他給她采野花。此刻小石頭把一個卷得緊緊的紙卷塞到她手裡,仰著小臉說:“林姐姐,這是我畫的梯田,還有你教我認的抗寒5號苗,你想雁歸了,就看看。”林曉燕展開紙卷,歪歪扭扭的線條裡,金色的梯田層層疊疊,苗床裡的幼苗頂著小小的綠芽,旁邊用鉛筆寫著:“林姐姐,常回來”。她把紙卷小心收進貼身的口袋,抬手揉了揉小石頭的頭發,聲音發顫:“小石頭要好好學,以後替姐姐守著育苗棚,等姐姐回來,看你培育出更好的苗。”
晚秋站在卡車旁,手裡拿著一遝寫好地址的信封,分發給每個知青:“孩子們,這是村裡的通信地址,不管走多遠,雁歸都是你們的家。你們在村裡教的技術,育的苗,改的農機,都已經紮了根。往後若是城裡有新的農業技術,若是想起雁歸的梯田,就寫封信回來——學大寨的路還長,咱們總要互相幫襯著走。”
趙衛東最後看了一眼農機棚的方向,那裡停著他改裝的收割機,李陽正站在棚口,手裡攥著他給的維修手冊,用力朝他揮手。他爬上卡車,把自己磨得發亮的扳手遞給車下的李陽:“這扳手跟著我修了七年農機,留給你,記住,梯田裡的農機,得按地塊調,不能生搬硬套。”李陽接過扳手,重重點頭:“趙哥,你放心,我一定把農機隊管好,不讓你教的東西白費。”
林曉燕上車前,又回頭望了望遠處的梯田,晨光裡,14萬畝梯田像鋪展開的金色錦緞,新田的護坡林泛著嫩綠,育苗棚的玻璃頂反射著光。劉紅梅走過來,遞給她一個密封的玻璃瓶,裡麵裝著抗寒5號的種子:“曉燕,這是你參與培育的第一批5號種子,帶著吧。不管到哪,彆忘了咱雁歸的土能種出最好的苗,要是城裡有育種的新法子,也記著告訴我們。”
卡車發動的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知青們扒著車幫,朝車下的村民揮手。小石頭追著卡車跑了兩步,喊著:“林姐姐!趙哥哥!早點回來!”村民們的聲音也混在一起:“常寫信!”“彆忘了雁歸!”
車輪碾過土路,揚起細碎的塵土,雁歸村漸漸落在身後,梯田的輪廓越來越遠。林曉燕從口袋裡掏出那幅畫,貼在胸口,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眼淚終於落了下來。趙衛東攥著張大爺給的南瓜子,望著遠處的群山,心裡默念:雁歸,我會回來的。
車廂裡的知青們沉默著,有人從行囊裡掏出搪瓷缸,缸沿上印著的“農業學大寨”字樣,在晨光裡格外清晰。他們把最好的青春留在了這片土地,把技術和汗水撒進了梯田,如今雖踏上歸程,可雁歸的土,雁歸的人,雁歸的大寨精神,早已融進了他們的骨血,成了這輩子都抹不去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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