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寒露已過,霜降未至。雁歸村的空氣裡滿是熟透的麥香,50畝試耕田的抗寒5號麥子徹底褪去最後一絲青綠,麥穗沉甸甸地垂著,麥芒在秋日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金芒,麥粒硬實得能硌出清脆的聲響——離預定的收割日隻剩五天,村民們忙著檢修收割機、翻曬糧倉、準備麻袋,就連村口的老槐樹,都像被這份即將到來的豐收裹著,枝葉間都透著歡喜。
這天晌午,村口的土路儘頭忽然揚起一陣黃土,一輛綠皮卡車緩緩駛來,車身上印著“省農業大學試驗站”的字樣。農機棚裡的李陽最先瞥見,放下手裡的扳手往村口跑,嘴裡喊著:“是卡車!是不是趙哥寄的收割配件到了?”
話音未落,卡車停穩,一個穿著藏青色工裝、皮膚曬得微黑的男人跳下車,手裡拎著一個磨舊的帆布包,衝著跑過來的李陽笑:“李陽,不認得我了?”
李陽愣了愣,看清那張帶著風塵卻依舊爽朗的臉,瞬間紅了眼眶,聲音都抖了:“陸哥!是你!陸承澤!你回來了!”
這一聲喊,像投入湖麵的石子,瞬間驚動了村口的人。張大爺拄著拐杖湊過來,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承澤!是俺們的承澤小子!你這一走三年,可算回來了!”晚秋也快步從村部趕來,看著眼前的陸承澤,眼裡滿是驚喜:“承澤,你不是去農大進修抗旱作物育種了嗎?咋這會兒回來了?”
陸承澤,是和趙衛東、林曉燕一批下鄉的知青,當年雁歸村試種抗寒5號的最初三年,他是跟著老農技員蹲在田裡測數據、選種穗的核心骨乾,三年前返程後,又考上省農業大學,專門進修抗寒作物育種與高產栽培,這一走,便和村裡斷了大半聯係,隻偶爾寄過幾封簡短的信。
他上前握住張大爺的手,又和晚秋、李陽挨個打招呼,聲音依舊帶著當年的爽朗:“張大爺,晚書記,李陽,我回來了!進修剛結業,就聽說雁歸的抗寒5號試種成了,還辦了推廣會,特意跟學校申請,帶著測產設備回來看看,順便幫著忙活秋收!”
他晃了晃手裡的帆布包,從裡麵掏出一個鋥亮的金屬儀器:“這是學校的麥粒測產儀,能精準測千粒重、含水率,咱的抗寒5號到底種得咋樣,一測就知道!”
小石頭擠在人群最前麵,仰著小臉看陸承澤,手裡攥著育種日記,怯生生地問:“陸叔叔,你也是像趙哥哥、林姐姐一樣,來教俺們種麥子的嗎?”
陸承澤蹲下身,揉了揉小石頭的頭,看見他手裡的育種日記,封麵畫著飽滿的麥穗,忍不住笑:“沒錯!叔叔不光來教你們種麥子,還要向小石頭你學習呢——看你這日記,比我當年記的還認真!”
這話逗得小石頭紅了臉,卻把日記攥得更緊了,小聲說:“林姐姐教俺的,要記好每一株麥子的情況。”
“曉燕現在還好嗎?”陸承澤問,眼裡滿是懷念,“當年我和她、衛東,仨人蹲在育苗棚裡,為了選一粒好種,能熬到後半夜。”
“好著呢!”晚秋接過話,“她在上海忙著育種,前陣子還寄來大風後管護的方案,咱的麥子能扛過八級風,多虧了她和衛東的法子!”
陸承澤點點頭,顧不上歇,拎著測產儀就往試耕田走:“走,先去看看麥子!我在學校就聽說,咱的抗寒5號在沙質土裡種出了高產,今天非得親眼看看、親手測測!”
一行人跟著陸承澤來到試耕田,他蹲在田埂邊,小心翼翼地掐下一個麥穗,搓出麥粒,放進測產儀的卡槽裡。儀器發出輕微的“滴滴”聲,屏幕上跳出一串數字,陸承澤看著數字,眼睛瞬間亮了:“千粒重56克,含水率12.5,遠超預期!當年咱選種的時候,千粒重才48克,這才幾年,竟提了這麼多!曉燕的育種技術,果然沒白學!”
他又沿著麥壟往前走,挨個抽查不同區域的麥穗,測了十幾組數據,每一組都讓他忍不住感歎:“晚書記,李陽,你們把麥子管護得太到位了!灌漿期的蚜蟲防控、大風天的防倒伏,每一步都踩在了點子上,這才是學大寨的真本事——不光敢乾,更會乾!”
李陽撓撓頭,指著田埂上的木樁和麻繩:“都是趙哥留的防倒伏方案,林姐教的防蟲法子,咱就是照著做,不敢偷懶罷了。”
“可敢照著做、能把細節做透,就是最大的本事!”陸承澤站起身,看著層層疊疊的金黃梯田,語氣裡滿是感慨,“當年咱下鄉時,雁歸的梯田還是薄地,種啥都長不好,咱仨知青跟著老書記學大寨,發誓要育出能在黃土坡上高產的麥種,現在總算成了!”
張大爺拄著拐杖站在一旁,看著陸承澤忙碌的身影,眼眶泛紅:“承澤小子,當年你走的時候,還說要是抗寒5號成了,一定回來嘗嘗新麥麵。今兒個俺就讓你嬸子蒸新麥饃,你可得多吃幾個!”
陸承澤回頭衝張大爺笑:“一定!不光吃饃,我還要幫著割麥、打場,把咱的抗寒5號測產數據整理出來,讓更多村子知道,咱黃土高原的薄地,也能種出金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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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李嬸蒸了新麥饃,炸了蓧麥油糕,把陸承澤請到家裡吃飯。飯桌上,陸承澤說起在北京見到趙衛東的事:“我來之前,特意去農機廠找了衛東,他正忙著給雁歸趕製收割配件,聽說咱這兒要收割了,恨不得立刻請假回來,還托我帶了話——讓農機隊再檢查一遍收割機的秸稈粉碎裝置,說咱的新田要‘種田養田’,秸稈還田必須做紮實!”
他又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密封的信封:“這是曉燕托我帶的,裡麵是抗寒5號適配晉北不同區域的育種優化方案,還有她給小石頭的新繪本,說小石頭是她的‘小徒弟’,要好好培養。”
小石頭接過信封,小心翼翼地拆開,裡麵是一本畫滿彩色麥苗的繪本,還有林曉燕寫的便簽:“小石頭,陸叔叔是抗寒5號的初代培育者之一,你要多向陸叔叔請教,把咱的麥種越育越好!”
小石頭捧著繪本,抬頭看向陸承澤,認真地說:“陸叔叔,俺能拜你為師嗎?俺想和你、趙哥哥、林姐姐一樣,育出更好的麥種,讓所有梯田都長出金穗子!”
陸承澤看著小石頭眼裡的光,像極了當年的自己和林曉燕、趙衛東,鄭重地點頭:“好!叔叔收你這個徒弟!秋收後,叔叔教你測麥粒數據,教你怎麼選留種穗,咱師徒倆一起,把抗寒5號種得更好!”
下午,陸承澤帶著李陽和農機隊的小夥子們,給收割機做最後的“體檢”。他懂農機也懂育種,一眼就看出收割機的脫粒篩網有輕微的磨損:“這篩網再用就得漏粒,衛東寄的耐磨篩網呢?趕緊換上,咱要做到顆粒歸倉,一粒都不能浪費!”
小夥子們立刻翻出趙衛東寄來的篩網,陸承澤手把手教他們更換,邊換邊講:“脫粒機的轉速要和篩網孔徑匹配,咱的抗寒5號麥粒飽滿,轉速調至800轉分鐘最合適,既脫得乾淨,又不碎粒。”
他的講解專業又通俗,小夥子們聽得入了迷,有人忍不住問:“陸哥,你又懂育種又懂農機,咋這麼厲害?”
陸承澤笑了笑,指著窗外的梯田:“因為咱把根紮在這兒了啊!當年下鄉,跟著老書記學大寨,知道咱農民種地的不容易,所以學育種、學農機,都是為了讓咱雁歸的田,能長出更多的糧,讓咱雁歸的人,能吃飽飯、吃好飯!”
夕陽西下時,陸承澤帶著小石頭蹲在試耕田的田埂上,教他用簡易的工具測麥粒的千粒重。小石頭捧著小秤,認真地數著麥粒,陸承澤在一旁指導,晚風卷著麥香,拂過兩人的身影,像一幅溫暖的畫。
晚秋站在高坡上,看著這一幕,又看向遠處檢修收割機的李陽和小夥子們,看向村口忙著翻曬糧倉的村民們,心裡滿是踏實。從趙衛東到林曉燕,再到如今歸來的陸承澤,這些返程的知青,雖身在遠方,卻始終把心留在了雁歸的梯田裡;而雁歸的人,也把他們教的技術、傳的精神,牢牢接在了手裡,用實乾和汗水,澆灌出了這片金黃的麥田。
夜幕降臨,雁歸村的燈火亮了起來,農機棚的叮當聲還在響,試耕田的麥香飄進家家戶戶。陸承澤和村民們圍坐在曬場上,聊著當年的知青歲月,聊著如今的豐收希望,聊著未來的推廣計劃,學大寨的歌謠在晚風裡輕輕唱著,混著麥香,飄向遠方。
陸承澤看著眼前熟悉的麵孔,看著層層疊疊的金黃梯田,知道自己這次歸來,不隻是短暫的幫忙,更是要把抗寒5號的技術真正留在雁歸,留在晉北的黃土高原上。而那些像他一樣的知青,無論走多遠,終究是要回到這片土地的——因為這裡有他們的青春,有他們的牽掛,有他們用大寨精神澆灌出的,永遠的豐收與希望。
收割的日子越來越近了,陸承澤的歸來,像給即將到來的豐收,又添了一把火。試耕田的金穗在月光下輕輕晃動,仿佛在等待著開鐮的那一刻,等待著把所有的汗水與牽掛,都變成倉廩裡滿滿的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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