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中心的靈氣濃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楚清歌撥開最後一層垂落的靈藤,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片圓形的天然石台,中央懸浮著一尊鼎。
“就這?”小朱朱撲棱著七彩尾羽落在她肩上,歪頭打量,“還沒膳堂煮湯的大鍋氣派呢。”
那鼎約莫半人高,三足兩耳,通體青黑,表麵覆蓋著斑駁的銅綠。沒有寶光四射,沒有威壓逼人,就那麼靜靜懸在離地三尺的空中,樸素得像剛從哪個農家灶台上拆下來的舊物。
阿甲從楚清歌腳邊探出腦袋,鼻子抽了抽:“主人,這鼎……聞著挺香?”
“你是餓了。”赤羽拍打著新生的金紅鳳羽降落在石台邊緣,語氣依舊傲嬌,但金瞳裡閃過一絲凝重,“但確實——此物不簡單。本座血脈裡有些模糊記憶,看見這東西……居然想跪。”
沈墨按劍上前,目光掃過鼎身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劃痕:“不是劃痕,是符紋。最古老的那批。”
楚清歌沒說話。她眉心的胎記從踏進這片區域就開始發燙,此刻更是熱得像要燒起來。她往前走了幾步,離鼎更近了些。
鼎身忽然輕輕一震。
“活了活了!”小朱朱嚇得炸毛,嗖地鑽進楚清歌衣領裡,隻露出個七彩尾巴尖。
“出息。”赤羽嗤笑,卻也繃緊了身體。
楚清歌卻笑了出來。因為通靈之體進階後,她聽見的不再隻是草木之聲——此刻,她清晰地從那尊鼎裡,捕捉到一道……懶洋洋、慢吞吞,還帶著點起床氣似的意念。
誰啊……大中午的……還讓不讓鼎睡覺了……
她眨眨眼,試探著在心裡回了一句:“前輩?”
嗯?那道意念頓了頓,你能聽見我?哎喲,稀奇,幾千年沒碰上能直接嘮嗑的了。小姑娘,你誰啊?
這語氣也太接地氣了。楚清歌忍著笑:“晚輩楚清歌,誤入此地,打擾前輩清修了。”
楚清歌……意念嘀咕著,鼎身又震了震,等等,你身上怎麼有那老家夥的味道?
“老家夥?”
就那個整天背個藥簍子、喜歡摸人腦袋、說話慢悠悠還總愛講大道理的老頭啊!鼎的意念突然激動起來,他是不是給你留了點什麼?火?種?
楚清歌下意識摸了摸眉心。
“是這個嗎?”
對對對!就這味兒!鼎歡快地如果一尊鼎能表現出歡快的話)晃了晃,銅綠撲簌簌往下掉,我說怎麼睡得不安穩,原來是有熟人來了。小姑娘,過來點,讓我瞅瞅。
沈墨伸手攔住楚清歌,劍未出鞘,劍氣已凝:“小心。”
“沒事。”楚清歌搖搖頭,她能感覺到這鼎沒有惡意,隻有一種……嗯,老人家見到故人之後的興奮和話癆。
她走到鼎前,伸手輕輕碰了碰鼎足。
嗡——
低沉的共鳴聲蕩開,石台上所有靈植無風自動,朝鼎的方向微微俯首。鼎身上的銅綠以她觸碰點為圓心,開始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溫潤如玉的青黑色材質。那些看似雜亂的劃痕此刻亮起微光,竟是一幅幅連貫的圖畫:播種、耕耘、采藥、煉丹、嘗百草、救治病患……最後,是一個背影佝僂的老者,將一捧火星撒向茫茫大地。
看見沒?鼎的聲音裡帶著得意,老頭當年乾的好事,全刻我身上了。我就是他的記事本,他的藥箱子,他走哪兒背到哪兒的鐵飯碗。
楚清歌手指拂過那些畫麵:“您是……神農鼎?”
如假包換!鼎哼了一聲,雖然現在舊了點,鏽了點,被那老頭用了不知道幾千年,鍋底都快燒穿了……但神器就是神器!
小朱朱從衣領裡鑽出來,小心翼翼用喙啄了啄鼎耳:“那……神器大人,您能煉丹嗎?”
廢話!神農鼎的意念拔高,我不隻能煉,我煉出來的丹,那都是帶‘道理’的!老頭當年說,藥治身,丹治心,鼎煉的是天地間那一口氣。你扔把雜草進來,我都能給你整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阿甲聽得雙眼放光:“那能煉出特彆特彆硬的盔甲丹嗎?就是吃了之後鱗片刀槍不入的那種!”
……你是穿山甲吧?鼎頓了頓,思路清奇,但我喜歡。理論上可行,不過需要點材料——比如你褪下來的舊鱗片,再加點金剛石粉,地心岩髓……
“打住打住。”楚清歌哭笑不得,“前輩,您先彆急著開配方。我們進來,是因為外麵的祭壇……”
哦,那個啊。神農鼎的語氣淡了下來,老頭留下的後手之一。他說總有人會發現的,總有人會不服的,總有人……會想掀桌子的。所以他留了火種,留了地圖,留了我。
沈墨忽然開口:“留您,是為了什麼?”
問得好!鼎轉向他雖然它沒有臉),小子,你身上味兒挺雜啊,又是魔又是劍,還有點兒……熟悉的天道枷鎖味兒。不過你能站在這兒沒被秘境扔出去,說明心眼不壞。
它頓了頓,意念變得鄭重了些。
老頭留我,三個用處。第一,我是個倉庫。他畢生研究的那本《神農本草經》,就在我肚子裡——不是吹,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土裡埋的,隻要是這方天地長的,就沒有老頭沒嘗過沒記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