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他真的跟不上這姑娘的思路。
但她說得對,試試也無妨。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歸樸劍的劍柄——左手雖然斷了,但手指還能動,勉強能協助固定。
然後,他嘗試調動體內所剩不多的浩然劍氣,注入劍中。
一開始很慢。
因為經脈還在脹痛,因為識海裡的雜音乾擾,因為他其實也不確定這把劍會不會回應自己。
但歸樸劍很快給出了答案。
劍身上的水波紋路,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不是刺目的強光,而是柔和的、溫潤的白色光芒,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像雪山巔最純淨的積雪。
那光從劍身蔓延到劍柄,再沿著沈墨的手臂向上,緩緩包裹住他的身體。
楚清歌屏住呼吸看著。
她看到沈墨眼底那些灰色的霧,在光芒中開始翻湧、掙紮。
她看到瞳孔深處的黑色細絲,像是被燙到一樣劇烈扭動,然後一點點……被逼出。
是的,逼出。
那些細絲從沈墨眼底浮出,化作一縷縷黑煙,剛冒出眼眶,就被白光淨化,消散無蹤。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
沈墨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顯然並不輕鬆。
但效果是顯著的。
當最後一縷黑煙被淨化,他眼中的灰色徹底褪去,恢複了原本的深墨色。清澈、銳利,雖然依舊疲憊,但不再有那種被汙染的渾濁。
光芒漸漸收斂。
歸樸劍恢複平靜,隻是劍身上的水波紋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沈墨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向後靠在地洞壁上,臉色蒼白,但眼神是清明的。
“雜音……沒了。”他啞聲說。
楚清歌湊過去,幾乎要貼到他臉上,仔仔細細盯著他的眼睛看。
“嗯,乾淨了。”她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忽然想起什麼,從儲物袋裡掏出麵小銅鏡遞過去,“你自己看看?”
沈墨接過鏡子,看到鏡中自己那雙熟悉的眼睛,怔了片刻。
“謝了。”他把鏡子遞回去。
“謝劍,彆謝我。”楚清歌收起鏡子,又掏出一瓶丹藥扔給他,“補靈丹,趕緊吃,吃完咱們得商量下一步。”
沈墨接過丹藥,卻先看向她:“你丹田裡那灰色氣息……有什麼感覺嗎?”
楚清歌內視了一下。
九竅形狀的灰氣依舊盤踞在金丹上,安安靜靜,不痛不癢,像個蹭住的房客。
“沒感覺。”她如實說,“就是看著有點鬨心——我辛辛苦苦結的九紋金丹,它憑啥在上麵蓋章?”
沈墨被她這形容逗得嘴角微揚,但很快又正色:“還是要小心。那東西出現在你結丹後,又和神農封印有關,恐怕不簡單。”
“知道知道。”楚清歌擺擺手,然後眼睛一轉,“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你的劍能驅邪,以後我要是也被什麼臟東西纏上了,你得借我照照啊。”
“這不是照妖鏡。”沈墨無奈。
“差不多意思嘛。”楚清歌已經站起身,朝洞口張望,“阿甲!外麵情況怎麼樣?”
阿甲從土裡探出頭:“主人,十裡內沒有追兵。但剛才劍光可能暴露了位置,建議再挪個地方。”
“那就挪。”楚清歌很乾脆,轉頭看沈墨,“你能走嗎?不能走讓阿甲馱你——它最近長胖了,正好減肥。”
阿甲:“???”
沈墨按著牆壁站起身:“能走。”
他拿起歸樸劍,劍身微沉,但握在手中卻有種奇異的踏實感。
仿佛這把劍本該就在這裡,在他手裡。
“對了。”楚清歌走到洞口,忽然回頭,“你之前看到的那個站在高處的人……他伸手之後呢?發生了什麼?”
沈墨腳步一頓。
他看向手中的劍,又看向楚清歌,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複雜的情緒。
“他伸手,”沈墨緩緩說,“然後我……或者說,前世的我,握住了這把劍。”
“再然後呢?”
“再然後,”沈墨抬起頭,目光穿過地洞的黑暗,仿佛看向某個遙遠的時空,“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楚清歌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咧嘴一笑。
“行吧,失憶是主角標配,理解。”
她轉身跳出地洞,聲音隨風飄進來:
“不過這輩子你可記清楚了——劍是我的劍鞘配的,人是自己醒的,債是一筆筆欠的。彆想賴賬啊,沈、師、兄。”
沈墨握緊劍柄,跟著躍出地洞。
外麵天光正好。
而他丹田深處,那顆剛剛經曆過淨化的金丹旁,一縷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白色劍意,悄然盤旋。
像是在守護著什麼。
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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