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挪地方的決定很明智。
阿甲剛馱著眾人主要是沈墨)遁出五十裡,他們之前待的那片區域就傳來了數道強橫的神識掃蕩。那神識裡帶著股陰冷的戾氣,跟紅鼻頭中年男身上的氣息同源,但強了不止十倍。
“至少元嬰後期。”沈墨趴在阿甲背上,閉著眼,聲音有些發虛,“可能是那個‘陸大人’親自來了。”
楚清歌坐在阿甲腦袋後邊,正搗鼓著一罐新煉的“隱形匿息膏”——主料是變色龍的皮、幽靈菇的孢子,還有她自己貢獻的一滴血。
“管他什麼大人小人。”她把膏體抹在阿甲粗糙的鱗片上,那鱗片立刻泛起一層水波般的紋路,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先藏好再說。小朱,幻陣加三層,要那種‘這裡什麼都沒有,連螞蟻都不愛來’的氣質。”
小朱朱撲棱著翅膀,七彩尾羽光芒流轉,很快在眾人周圍布下數重幻境。從外麵看,這就是一片平平無奇的灌木叢,連靈氣波動都被偽裝成地脈自然逸散。
赤羽縮小了體型,站在楚清歌肩頭,金紅色的羽毛也收斂了光澤,看起來就像隻……長得特彆華麗的野雞。
“本座的神獸威壓快憋不住了。”它不滿地傳音,“這種藏頭露尾的行徑,實在有辱鳳凰威名。”
“憋著。”楚清歌頭也不回,“等哪天你打得過元嬰後期了,我讓你天天敞開了放威壓,見誰燒誰,行不?”
赤羽噎住了,扭過頭去用喙梳理羽毛,假裝沒聽見。
一切布置妥當,眾人才鬆了口氣。
楚清歌這才有功夫仔細打量沈墨的狀況——他剛才說了一句話後,又閉上了眼,眉頭緊鎖,臉色比之前還白。
“喂。”她伸手戳了戳沈墨的肩膀,“還活著吧?”
沈墨沒反應。
楚清歌心裡咯噔一下,湊近了點,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溫熱的氣流拂過指尖,還好,還喘氣。
她又去翻他的眼皮。
指尖剛碰到睫毛,沈墨猛地睜開了眼。
那一瞬間,楚清歌對上了一雙完全陌生的眼睛。
不是之前被黑絲汙染的渾濁,也不是驅邪後的清明,而是……空洞。深不見底的空洞,像是把所有情緒都抽乾了,隻剩下一具軀殼。
楚清歌的手僵在半空。
沈墨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她,看了足足三息,然後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水。”
楚清歌鬆了口氣,趕緊從儲物袋裡掏出水囊,遞到他嘴邊:“給。慢點喝,小心嗆著。”
沈墨機械地張嘴,喝了兩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一些。
楚清歌皺眉,拿出布巾給他擦,一邊擦一邊嘀咕:“怎麼跟個三歲小孩似的……那鈴鐺的後遺症這麼大?”
她擦完,準備收回手。
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力道不大,但很穩。指尖冰涼,帶著劍繭的粗糙感。
楚清歌一愣,抬眼看向沈墨。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正有什麼東西在飛快地聚集、凝聚、掙紮著要破殼而出。像冬眠的種子感受到了春意,拚命想頂開凍土。
沈墨的嘴唇又動了。
這次聲音清晰了一些,帶著點沙啞,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清……歌?”
兩個字。
楚清歌卻覺得心頭某處被輕輕撞了一下。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太冰了,得捂捂——然後扯出個笑容:“喲,認得人了?看來還沒傻透。”
沈墨的眼神還在掙紮。
他看著她,又看看周圍的環境,看看自己趴著的阿甲,再看看她肩上的赤羽,眉頭越皺越緊,像是要把所有破碎的記憶強行拚湊起來。
“我們……在跑路?”他遲疑地問。
“對。”楚清歌點頭,“你被個搖鈴鐺的紅鼻頭暗算了,眼睛裡有黑絲,我用你的劍給你照了照,現在剛逃出來,後麵可能有元嬰後期的追兵——總結完畢。”
她說得飛快,跟報菜名似的。
沈墨消化了幾秒,眼神終於徹底清明——雖然那清明裡還帶著濃重的疲憊和虛弱。
“我想起來了。”他鬆開她的手,試圖自己坐起來,但失敗了,隻能繼續趴在阿甲背上,“那個鈴鐺……是‘攝魂鈴’,專門針對神魂有舊傷的人。”
“你神魂有舊傷?”楚清歌抓住重點。
沈墨沉默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眼角的淚痣:“封印下麵,不止是記憶。還有……一道裂痕。”
楚清歌倒吸一口涼氣:“神魂裂痕?!你還能活蹦亂跳到現在?”
“平時有封印鎮著,不明顯。”沈墨閉了閉眼,“但攝魂鈴專攻這類弱點。它不直接攻擊,而是喚醒裂痕深處的……東西。”
“什麼東西?”
沈墨沒回答。
他睜開眼,看向楚清歌,忽然問:“我剛才……是不是又失憶了?”
“也不算失憶吧。”楚清歌斟酌著用詞,“就是眼神空了,跟個提線木偶似的,讓喝水就喝水,讓發呆就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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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的臉色更難看了。
“以後離我遠點。”他忽然說,“如果再中招,我可能會……”
“可能會什麼?砍我?”楚清歌嗤笑,“得了吧,你剛才連劍都握不穩。”
“萬一呢?”沈墨看著她,“萬一我下次醒來,手裡拿著劍,劍上沾著血,而你……”
“那我就先把你打暈。”楚清歌打斷他,說得輕描淡寫,“放心,我現在是金丹修士了,揍一個斷了手的病號還是很有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