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
沈墨重複著這個詞,眉頭皺得更緊了些。他看著楚清歌通紅卻倔強不肯掉淚的眼眶,看著她扯出的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被輕輕刺了一下。
很陌生的感覺。
他下意識抬手,想揉揉發緊的太陽穴,卻牽扯到左肩斷臂處的傷口,悶哼一聲。
“你彆亂動!”楚清歌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衝上前,扶住他搖晃的身體。等碰到他手臂了,她才猛地想起剛才這人還一臉陌生地避開自己,手又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來,臉上閃過一絲狼狽。
沈墨站穩了,看著她縮回去的手,沉默片刻,低聲說:“……抱歉。”
“道什麼歉啊。”楚清歌扭過頭,飛快抹了把眼睛,再轉回來時,臉上已經換上一種刻意輕鬆的、近乎“職業假笑”的表情,“你失憶了嘛,不認識我很正常。換作是我,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少條胳膊,旁邊還蹲著個自稱救命恩人的陌生人,我也得先問問你是誰。”
她語速很快,像是在背誦什麼台詞,走到洞穴中央那堆熄滅的篝火旁坐下,拍了拍旁邊的石頭:“坐啊,愣著乾什麼?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我給你講講。”
沈墨遲疑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保持著一個既不遠也不近的、禮貌而疏離的距離。
楚清歌瞥了眼那個距離,心裡又是一陣發澀,臉上笑容卻更燦爛了:“從哪兒說起呢……啊,對了,先從咱倆第一次見麵說起吧。”
她清了清嗓子,擺出說書先生的架勢:“話說那天啊,陽光明媚,鳥語花香,我,楚清歌,一個因為靈根不純被打發去藥園當雜役的小可憐,正在田裡跟一株裝死的妖草討價還價……”
小朱朱飛過來,落在她膝蓋上,挺著小胸脯補充:“那時候我也在!主人用烤蟲引誘我簽契約,我才是第一個認識主人的!”
阿甲也從地裡冒出半個腦袋,甕聲甕氣:“我第二個!主人雇我鬆土,工資是林青羽的玉簪!”
赤羽踱步過來,金眸瞥了沈墨一眼,冷哼一聲:“本座是第三個。這丫頭用火鍋底料熬湯救了我,雖然手法粗陋,但勝在……味道尚可。”
楚清歌被它們這一打岔,剛才那股強撐的勁兒鬆了些,真笑起來:“行了行了,一個個搶什麼戲。”她看向沈墨,“總之,我就在藥園種地、煉丹、順便養養這些小祖宗。你呢——”
她頓了頓,眼神有些飄遠。
“你是玄天宗首席弟子,沈墨。高高在上,冷得像塊冰,眼角有顆淚痣,修的是浩然劍道,但其實是……算了,這個以後再說。”
沈墨安靜聽著,當聽到“淚痣”時,手指下意識撫上自己眼角。那個位置,確實有顆微小的痣。
“我們第一次正式打交道,是我在藥園搞出點動靜,你奉命來調查。”楚清歌繼續說,語氣變得有些促狹,“你當時可凶了,拔劍就要驗我的丹,劍氣‘唰’一下削掉我三根劉海——喏,你看,這邊頭發現在還有點短呢。”
她側過頭,指了指自己額角。沈墨順著她手指看去,那裡確實有一小縷頭發比旁邊短一截。
“後來嘛,你就以‘監視’為名搬到我隔壁洞府。”楚清歌托著腮,眼睛彎起來,“天天泡腳,泡腳水還特彆香。我偷偷往你泡腳包裡加辣椒草藥,結果你泡完腳禦劍打滑,一頭撞樹上——這事兒全宗門都看見了,你現在去打聽,肯定還有人記得。”
沈墨:“……”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雖然毫無記憶,但莫名覺得……有點丟人。
“再後來,就是一起闖秘境,遇險,你暴露了魔氣,被宗門圍剿。”楚清歌說到這裡,語氣輕了下來,“我當眾煉了兩儀丹給你證明,結果你還是被鎖了琵琶骨……”
她停下來,看向沈墨空蕩蕩的左袖。
沈墨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自己斷臂處,低聲問:“這手臂……也是那時?”
“不是。”楚清歌搖頭,“是更後來。你為了鎮壓心魔和封印,自己砍的。”
她站起身,走到洞穴角落,從一堆雜物裡翻出那個古樸的劍鞘,走回來遞給沈墨:“喏,這個。你昏迷時一直攥著殘劍,劍鞘是我在萬妖穀找到的。它們原本是一對。”
沈墨接過劍鞘。
入手瞬間,一股極其熟悉、溫暖的感覺從掌心蔓延開來。劍鞘內壁刻著繁複的圖譜,那些線條仿佛與他血脈產生了某種共鳴。他指尖拂過圖譜,喃喃道:“神農氏……”
“對,神農圖譜。”楚清歌坐回他對麵,指了指自己眉心,“我這兒有個胎記,跟這圖譜同源。通靈之體,能聽懂草木說話——不然你以為我怎麼跟藥園那些妖草吵架的?”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有點紅,趕緊彆過臉。
沈摩挲著劍鞘,沉默良久,才問:“那……辣味丹?”
“哦,那個啊。”楚清歌轉回頭,已經調整好表情,甚至帶著點小得意,“我獨創的。普通丹藥多沒意思,加點辣椒,提神醒腦,藥效還能增強——雖然偶爾會炸爐,或者煉出些奇奇怪怪的效果,比如讓人一邊突破一邊狂打噴嚏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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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聲音越小,因為發現沈墨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她。
那眼神裡有困惑,有審視,有陌生,但深處,似乎又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熟悉感。
“你……”沈墨開口,聲音有些乾澀,“為何要救我?按你所言,我與你……似乎並無太深交情。”
楚清歌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