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的廝殺聲,如同退潮般漸漸平息,隻剩下風穿過林隙的嗚咽,以及河水衝刷染血鵝卵石的潺潺聲。
馬頭拄著那柄已經崩了幾個缺口的法刀,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額頭上那道豎形疤痕黯淡無光,甚至隱隱有血絲滲出。他周身衣衫破爛,遍布著被鬼火灼燒和骨杖砸出的傷痕,左臂更是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顯然已經骨折。那身築基後期的強橫氣息,此刻也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他僅存的那名築基初期副手更慘,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臉色慘白如紙,全靠一口氣硬撐著才沒倒下。
對麵,幽冥殿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那名築基後期的修士,手中的骨杖斷成了兩截,慘白的臉上多了幾道皮肉翻卷的爪痕,不斷有黑氣從傷口逸散。他身旁最後一名築基初期同伴,則直接少了一條胳膊,斷臂處被一層灰黑色的冰晶凍結,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四人隔著十幾丈的距離,互相惡狠狠地瞪著,眼神裡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忌憚。
打不下去了。
再打,就真是同歸於儘了。
“哼!藏頭露尾的鼠輩,今日算你們走運!”馬頭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率先打破了僵持。他死死盯著那斷杖的幽冥殿築基,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骨頭裡。“山水有相逢,下次再見,必取你狗命!”
那幽冥殿築基慘白的臉上肌肉抽搐,陰惻惻地回道:“桀桀……本座記下你了!待我恢複,定將你抽魂煉魄,以祭我麾下兒郎!”
狠話放得響亮,但雙方都默契地沒有再次動手。
馬頭冷哼一聲,不再廢話,示意那名重傷的副手,兩人開始艱難地收拾地上那些屬於馬頭堡的屍體,將儲物袋摘下,屍體則草草收攏。每動一下,馬頭都疼得齜牙咧嘴,額頭冷汗直冒,那“洞虛靈眼”的神通似乎也因消耗過度而暫時失效了。
幽冥殿那邊也是如此,兩人默默收殮同門遺骸,動作緩慢而壓抑。
整個過程,沒有人再看巨石方向一眼。或許是無暇他顧,或許是潛意識裡不願再節外生枝,默認了那兩個“引戰者”已經趁亂逃走。
段恒生和許若欣躲在巨石後,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眼睜睜看著這兩撥殺神在那裡“打掃戰場”。
看著那一具具新鮮出爐,還冒著熱氣的“靈性點包裹”被各自陣營的人收走,段恒生隻覺得心在滴血,比被馬頭拍那幾掌還要疼!
“賣賣批啊……虧了!虧大發了!”他在心裡瘋狂哀嚎,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下的石頭,恨不得衝出去把那些屍體都搶過來!
那可是十幾個修真界的冤魂啊!要是全由他段老板親手度化,那得是多少靈性點?五十點?八十點?
奈何……也隻能想想。
衝出去?那跟找死沒啥區彆。
彆看馬頭和那幽冥殿築基都一副快散架的樣子,但築基後期臨死反撲的威力,絕對不是他現在這重傷之軀能承受的。更何況,人家兩邊雖然打生打死,但萬一看到他這個“罪魁禍首”跳出來,保不齊會瞬間達成“先弄死這攪屎棍”的共識。
小不忍則亂大謀,靈性點誠可貴,小命價更高!
段恒生隻能強行按捺住那顆蠢蠢欲動的心,眼巴巴地看著“經驗包”被一個個撿走,痛心疾首,如同看著彆人把自己存錢罐裡的錢一把一把抓走,還不敢吭聲。
許若欣似乎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濃烈的“怨念”,有些詫異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為何對幾具屍體如此眷戀。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馬頭堡和幽冥殿的人各自帶著同伴的遺骸,朝著相反的方向,步履蹣跚地消失在密林之中。臨走前,馬頭還不甘心地回頭望了一眼河灘,眼神陰毒,但終究沒有發現段恒生二人的蹤跡。
直到那兩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徹底遠去,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外,段恒生和許若欣才不約而同地長長籲出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撿回一條小命!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段恒生沒問許若欣為何會孤身一人出現在這荒山野嶺,還被幽冥殿的人追殺得如此狼狽。玄劍宗和幽冥殿是世仇,見麵就往死裡掐是基操,至於具體緣由,他懶得打聽,知道多了未必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