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關於林二狗的那些糟心回憶強行壓下。比起糾結於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他此刻對眼前這個名叫林的男子更感興趣。
一個身具靈根者,竟淪落至需要靠意外才能踏入道途,在這修士地位尊崇的地界,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他收斂了方才因名字而引起的微妙情緒,將話題拉了回來,帶著幾分探究問道:“據我所知,你們活動的區域,離那些擁有檢測能力的城鎮也不算太遙遠。你身具靈根,雖說品質尋常,但也不該被完全忽視才對。”
他回想起胡富一路上雖然抱怨連連,但言語間也不經意透露出的,關於築基修士在此地所能享有的特權與資源——掌控一島,地位尊崇。這說明在此方地界,修士,尤其是入了門的修士,待遇是實實在在的。
林聽到這個問題,臉上露出一絲苦澀,那是一種源於身份認同的無奈。他低聲解釋道:“前輩,您說的那種官方的、定期的靈根探查……那是隻有南陸群島聯盟旗下各個國家正式公民才能享有的權利和福利。像我們這樣的流民……”
他的話沒有說完,隻是輕輕搖了搖頭,未儘之語已然明了——他們是被排除在體係之外的邊緣人,自然無人會為他們耗費資源進行檢測。
“流民?”林玄捕捉到這個關鍵詞,追問道,“為何你們會是流民?我看你們言語、形貌,與此地居民並無太大差異。”
林整理了一下思緒,儘量清晰地回答:“回前輩,據族中老人代代相傳的說法,我們這些流民的祖先,其實也曾經是南陸群島聯盟中某個國家的子民。但年代太久遠了,原因也眾說紛紜。有的說是我們的故國在很久以前的戰爭中滅亡了,我們失去了歸屬;也有的說,是當年戰亂導致記載我們祖先身份的文書檔案被銷毀或遺失,使我們成了黑戶;還有傳言,說我們的祖上可能是觸怒了權貴,被定罪流放……原因挺複雜的,各種說法都有。年代久遠,真相早已模糊不清了。”
他解釋完,似乎從林玄的問話中察覺到了什麼,略帶好奇地反問:“前輩聽您此言……您似乎對我們這裡的情形並非完全了解?您……不是我們南陸群島本土的修士嗎?”
林玄點了點頭,坦然道:“嗯,我來自東聯邦。”
“東聯邦啊……”林的眼光中閃過一絲羨慕,“那是個怎樣的國家呀……”
他對東聯邦的了解知之甚少,隻知道那是一個遙遠、富裕且強大的國度。不過,那羨慕也僅是一閃而過,對於他這樣掙紮求存的人來說,過於遙遠的繁華如同水月鏡花,遠不如眼下的航路來得實在。
他收斂心神,專注地辨識著下方的海域與島嶼輪廓,很快便找到了熟悉的參照物。他立刻伸手指向前方一片看似尋常,但細看會發現海水顏色略顯深沉的遼闊水域,語氣帶著明顯的謹慎:
“前輩,前麵那片海域就是紅岸了。咱們……最好還是繞一下吧……”
這片海域以其水下密布的暗紅色礁石而得名,航行其間的船隻若是不熟悉水道,極易觸礁。然而,比礁石更危險的,是盤踞於此的人禍。
“哦?”林玄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咦,似乎對這提議並不十分在意。
林見狀,連忙補充解釋,聲音壓低了些,仿佛怕被什麼人聽去:“這邊水道複雜,是海盜們最喜歡的獵場,經常有團夥在此出沒。雖然以前輩的修為自然不懼,但恐怕會有些小麻煩,平白耽誤行程。”
他口中的“小麻煩”,對於尋常商旅或低階修士而言,往往是船毀人亡的滅頂之災。
林玄聞言,卻是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連速度都未曾減緩分毫。
“無妨。”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怎麼近怎麼來。”
對他來說,所謂的海盜,或許連麻煩都算不上,頂多算是飛行途中偶爾需要拂開的幾隻飛蛾。繞路?那才是真正的浪費時間。
林玄的飛舟平穩地飛越紅岸海域上空,並未如林所擔憂的那樣遭遇任何阻攔。他低頭俯瞰,隻見下方蔚藍的海麵上,星星點點地散布著幾十艘大小不一的漁船。漁民們正在忙碌地撒網、收網,或者潛入水中,場麵看起來竟有幾分繁忙而平靜的漁港景象,與他預想中劍拔弩張的海盜巢穴截然不同。
他有些玩味地指了指下方,看向身旁緊張情緒還未完全消退的林:
“這就是你說的危險?看來此地的海盜,倒是頗有閒情逸致,兼營漁業?”
林連忙搖頭,解釋道:“前輩,他們不是在捕魚。他們是在打撈一種隻在紅岸這片特定水域才能找到的修煉資源,叫做血珍珠。據說是因為這片海域下的暗紅色礁石和某種特殊海藻,才能孕育出這種東西。”
他進一步說明這裡奇特的“秩序”:“盤踞在這裡的海盜們,甚至可以說是鼓勵這些漁民過來打撈的。畢竟,這也算是他們的一項穩定收入來源。”
說到這裡,林的聲音低沉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不過……規矩是,所有打撈上來的所有東西,必須立刻上交九成給看守這片水域的海盜。而剩下的那一成……漁民也不能自行處理,必須按照海盜們定下的收購價賣回給他們。”
“哦?”林玄聞言,倒是提起了一絲興趣,並非因為海盜的行徑,這種恃強淩弱在哪裡都不新鮮,而是對那血珍珠本身產生了好奇,“這血珍珠,又有什麼用處?”
林臉上露出一絲窘迫和茫然,搖了搖頭:“這個……晚輩實在不知。那種層次的修煉資源,我這樣的流民修士根本沒有資格接觸和了解。我也隻是偶爾在大型集市上,見過那麼一兩次被嚴密守護著展出的成品,光暈流轉,一看就知價值不菲,但具體功效,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我也無從分辨真假。”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底層修士對於高階資源的天然隔閡與信息壁壘。
林玄微微頷首,不再多問。對他而言,這血珍珠無論有何神效,恐怕也難以入他法眼。他隻是在心中掠過一絲念頭:此地的海盜,倒是將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玩得明白。
“倒是會做生意。”他淡淡評價了一句,不知是在說海盜,還是在說這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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