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亞的修士們起初非常高興。
東聯邦議會罷免靈小小的正式文書雖未公開張貼，但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羅亞的修士圈子，無論是剩餘的家族成員、客卿、散修，還是各級官吏中傳開。
許多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壓在頭頂的冰山終於要移開。那種被一柄隨時可能落下、不問緣由便奪人性命的利劍時刻懸著的恐懼感，似乎隨著這份文書而大大減輕。
“東聯邦的大人們終於看不下去了！這是在為我們撐腰！”
“一個金丹初期的小丫頭，也配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早該滾蛋了！”
“哼，她就剩最後幾個月了，還能翻天不成？等新的領主一來，這羅亞，還不是得回到老路上？”
“趁她還在，但心思必然亂了，咱們之前收斂的，是不是可以……稍微鬆動些？總得為以後打算。”
僥幸、輕慢、以及對未來回歸正常的期盼，讓不少人心中的貪婪和懈怠重新抬頭。某些工程上的克扣變得大膽，物資發放時的損耗悄然增加，對底層役夫的臉色也重新惡劣起來。
他們覺得，靈小小已是秋後的螞蚱，自身難保，哪還有心思和能力來管這些細枝末節？甚至有人暗中串聯，準備在新領主到來前，再狠狠撈上一筆，或趁機清除異己。
然而，他們徹底錯判了靈小小的反應。
罷免文書對她而言，非但不是束縛或警告，反而像是撕掉了最後一層溫和的，屬於秩序內博弈的偽裝。
既然東聯邦上層已經明確將她視為棄子，那麼她還有什麼必要顧忌那些條條框框？還有什麼必要對這群蛀蟲心慈手軟？
靈小小的無痕，沒有絲毫留情。
就在文書消息傳開後的第三天，一場血腥的、高效率的、近乎屠殺式的清洗，在羅亞全境數個地點爆發。
不再是零星的，偶然的撞見。而是有明確情報指引，精準快速的斬首行動。目標直指那些在得知罷免消息後跳得最歡、動作最大、欺壓最甚的修士頭目、貪腐官吏。
一天之內，橫跨羅亞南北，超過三十餘名築基期修士被當場格殺！其中甚至有兩位是靠近金丹期的築基圓滿修士，在地方上堪稱一霸。他們或被劍光貫胸死於工棚，或在倒賣物資的倉庫中被冰封碎裂，或在欺壓良善的現場被雷霆劈成焦炭……
消息如同颶風般席卷羅亞，帶來的不是痛快，而是刺骨的、直達靈魂的冰寒與恐懼。
羅亞全境的築基修士，滿打滿算也不過兩千餘人。一天之內，隕落超過三十分之一！這不是戰爭，不是爭鬥，這是單方麵的、冷酷無情的清除！
一時之間，羅亞上下，從家族密室到街頭巷尾，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蠢蠢欲動的心思被瞬間凍結，所有僥幸的念頭被無情碾碎。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識到，那個看似年輕、即將倒台的女領主，根本不在乎什麼罷免文書，不在乎什麼未來交接，甚至可能……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前程。
她就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殺戮機器，或者一個徹底失去理智的瘋子，在用最極端、最暴烈的方式，踐行著她那令人費解的規矩。
絕對的暴力，帶來了絕對的威懾。羅亞，前所未有的老實了。至少在明麵上，任何違規逾矩的行為都銷聲匿跡。
這驚人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反饋回東聯邦，再次在高層掀起軒然大波，甚至比之前罷免案的通過更加令人震動和……不安。
“她到底想乾什麼？！”之前主張與民政會站在對立麵的一派也感到了棘手和困惑，“為了資源？為了權力？如果是為了這些，她更應該妥協，或者抓緊時間撈足好處！可她現在的行為，完全是在自斷根基，損人不利己！”
“難道她真的就像個天真的傻子一樣，以為靠殺人就能把羅亞治理好？這不符合邏輯！”
“還是說……她覺得反正自己要離開了，就準備徹底把羅亞搞爛、搞亂，讓接手的人也焦頭爛額，以此報複？”
“太肆無忌憚了！完全不把我們的權威放在眼裡！此風絕不可長！”
爭論中，一種更深的疑慮開始蔓延：靈小小的行為模式，超出了他們通常理解的政治博弈或利益爭奪範疇。初期還能看到對資源、對掌控權的追求，但越到後來，尤其是罷免令之後，她的動機似乎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難以用常理揣度。
她好像真的在試圖建立某種秩序，哪怕用最血腥的方式，哪怕與所有既得利益者為敵。
這是背叛了自己的階級，她自己是金丹修士，是領主，是特權階級的一員！可她非但不維護特權，反而去追求什麼公正、公平，去替那些螻蟻般的凡人張目，用修士的血來立威！
這等於是在挖整個統治體係的牆角！即便她出身這個階級，現在的行為也讓她成了階級的敵人！
在許多高高在上的修士看來，靈小小已然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婆娘。她的動機成謎，行動失去可預測性，對既定的規則和潛規則毫無敬畏，這讓她比一個單純的，貪婪的對手更加危險和令人厭惡。
扯皮、推諉、權衡之後，東聯邦議會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既是施壓，也是試探，更帶著幾分打發麻煩的意味：派遣一位元嬰修士，前往羅亞，提前接管事宜，穩定局麵。
然而，這位被選中的元嬰修士，並非什麼炙手可熱的人物，而是議會中一位備受排擠、修為在元嬰初期停滯多年，平日裡負責的多是繁瑣或不重要事務的老好人。
派他去，既顯示了東聯邦的重視，畢竟出動了元嬰，又不會讓任何重要派係的核心力量涉入羅亞這潭渾水。更何況，這位修士手頭還有任務，最快也要兩個月後才能動身前往羅亞。這其中的敷衍和拖延，明眼人都看得懂。
但無論如何，元嬰修士的名頭，本身就是一個沉重的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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