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毫自己都沒做成的事，她一個金丹小娃，靠殺人立威，就想做成？癡人說夢。”另一位一直閉目養神的瘦高議員淡淡開口，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否定，“不過，倒是有股瘋勁。對了，之前議會不是決定派人去接管羅亞了嗎？派的誰來著？”
胖議員回想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種看好戲的表情：“嗯……我想起來了，好像是不染道師。杜江那邊推舉的。”
“不染？”麻袍老者眉頭一挑，盤弄玉膽的手指停了下來，“是那個……很多年前主動退出民政會，後來行事越來越古怪，號稱四不沾的不染？聽說他早年挺有天賦的，元嬰有望，後來不知怎的，路走偏了，不求財，不爭名，現在聽說連境界提升都不怎麼上心了，整天神神叨叨，參悟他那套沒用的清淨無為？”
“就是他。”胖議員點點頭，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那家夥現在……怎麼說呢，也算是個癲子吧，不過和靈財子這種行動派癲子不是一路。他癲在想法，是向內求的空。讓他去對付靈財子這種向外擴張、要建立新秩序的實……嘿，兩個理念截然不同的癲子碰一塊兒？有意思，這下真有樂子看了。”
瘦高議員也睜開了眼，露出一絲興趣：“杜江派他去？倒是打得好算盤。不染實力足夠，身份夠，偏偏又是個對權勢利益沒興趣的，不會真的去跟民政會搶羅亞的控製權，純粹就是個執行任務的工具。”
麻袍老者想了想，也笑了：“這麼一說，倒是絕配。一個喊著要建立人人守約、公平正義的新世界，另一個卻認為酒色財氣皆是虛妄，連建立本身都是執念。我倒是有點期待他們見麵了。靈小小那丫頭口氣不是狂得很嗎？任何人都讓我走不了？我倒要看看，麵對一個不跟你爭權、不跟你奪利、甚至可能不跟你吵架，隻是平靜地告訴你，你該走了，這裡歸我管了的元嬰修士，她還能有什麼法子走不了？”
胖議員立刻來了精神，對身旁侍立的書記官道：“去，查一下不染道師現在手頭還有什麼任務？想辦法給他結了，或者轉給彆人。催他一下，讓他立刻、馬上動身去羅亞！就說……就說杜江前輩有令，此事關乎重大，宜早不宜遲。”
他轉向麻袍老者，狡黠地眨眨眼，“杜江那邊，我去打個招呼，這點麵子他還是會給的，真想看看兩個癲子之間會發生什麼事兒啊。”
不染道師僅僅花了七天的功夫，就踏上了羅亞凍土。
他的到來沒有儀仗，沒有喧囂，甚至沒有引起太多注意。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腳下是一雙尋常的百納雲履，麵容平和，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疏離人世的淡漠，仿佛萬事不縈於心。
若非身上那淵渟嶽峙，深不可測的元嬰氣息如同無形的水波般悄然彌漫，他看起來更像一個遊方苦修的老道士，而非東聯邦議會派來接管一方的特使。
洛井早已得到消息，在邊境附近的傳送陣外等候多時。看到不染道師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他連忙堆起最熱情，最恭敬的笑容迎了上去，仿佛見到了久彆重逢的親人，又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見到了主心骨。
“不染前輩！您可算來了！一路辛苦！”洛井拱手行禮，語氣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和傾訴欲，“您不知道，您再不來，這羅亞都快被那靈小小折騰得底朝天了！她何止是狂，簡直是無法無天！那些羅亞本土的修士，在她眼裡跟草芥沒什麼區彆，說殺就殺！這還不算，她對東聯邦的決議置若罔聞，對我這個民政會特使也是……也是毫無尊重，屢次三番讓我難堪！前輩，您來了就好，這下看她還怎麼囂張！”
不染道師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落在洛井那寫滿委屈和期待的臉上，看了片刻，輕輕歎了口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疲憊：
“小洛啊，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沒怎麼變……或者說，變得更會做人，更圓滑了。”
他的話語沒有責備，隻是一種平淡的陳述，卻讓洛井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洛井迅速調整表情，訕笑道：“前輩說的是，晚輩愚鈍，在這俗世泥潭裡打滾，難免沾些塵埃，境界哪能和前輩您這超凡脫俗，直指本心相比。”
他心中暗暗叫苦，這位前輩還是老樣子，說話直接得不給人留麵子。跟這種人打交道，比跟靈小小那種明刀明槍的瘋子還累。
“超凡脫俗？直指本心？”不染道師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羅亞陰沉遼闊的天空，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不過是所求不同罷了。你們求的是名利權位，是掌控與享樂。我求的……隻是一方清淨，一段不受打擾的時光。”
他轉過頭，看向洛井，眼神清澈見底：“說實話，這次的事，我本不想摻和。你們爭你們的，與我何乾？但杜江前輩親自找了我，向我保證，隻要我來羅亞，把這件事平穩交接，確保靈小小離開，那麼未來五十年內，不會再有任何事務打擾我清修，我需要的一切基本用度，也會由民政會供給。這個條件……我無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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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歎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洛井說：“你們這些人啊，整天爭來鬥去，為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費儘心機，不累嗎？大家安安靜靜地修煉，參悟天地至理，不好嗎？為何總要掀起這麼多風波，牽連這麼多人……”
洛井聽得心中暗自吐槽，您老倒是清淨了，我們這些人可還得在紅塵裡打拚呢！沒有資源，沒有地位，拿什麼修煉？拿什麼保障家族傳承？您這套無欲則剛的理論，也就您這種天賦異稟又早早斷了念想的人能玩得轉。
麵上卻連連點頭稱是：“前輩境界高遠，我等俗人難以企及。您放心，這邊一切都安排好了，您隻需要在此駐蹕，待到開春，一切塵埃落定，後續事宜自有我等全權處理，絕不敢再勞煩前輩。”
他小心翼翼地問：“那……靈小小此刻正在白侖城主府。前輩您是先休息，還是……？”
不染道師望了望白侖城的方向，那裡隱約有喧囂的人聲和靈力波動傳來，與他周身寧靜淡泊的氣息格格不入。他沉默了一下，似乎並不急於麵對那個攪動風雲的麻煩。
“先找個安靜的地方落腳吧。把羅亞目前的情況，尤其是關於那位靈小小領主的所有資料，包括她近期的言行，政策還有……她那些關於契約，公平的說法，整理一份給我看看，我還挺感興趣的。”
不染道師緩步向前走去，聲音平靜無波。
洛井連忙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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