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小丫頭……是有點想法。但終究，還是落了下乘。”
不染道師抵達羅亞的頭幾日，並未如洛井和夏石期盼的那樣，立刻雷厲風行地前往白侖城接管權力、驅逐靈小小。
相反，他優哉遊哉地在驛館附近尋了處相對清靜的院落住下，然後……開始拉著洛井和夏石，天天給他們洗腦。
從清晨論道到日暮，不染道師不厭其煩地向兩人闡述他那套清淨無為、遠離酒色財氣的修行理念。
講修行應當專注內心，摒棄外物紛擾；講名利權勢如同枷鎖，隻會拖累道心；講羅亞這攤子事本質就是貪嗔癡彙聚的漩渦，越早抽身越好。
他試圖勸說洛井和夏石，不要整天汲汲營營於這些俗務，應當像他一樣，尋個清淨地，好好修煉，追求那超然物外的境界。
洛井聽得頭皮發麻，夏石更是如坐針氈。他們來羅亞是執行任務、立功的，不是來聽老道士念經的！接連幾天，不染道師除了布道，對交接事宜絕口不提，仿佛忘了自己此行的根本目的。
上頭催問進展的傳訊一天比一天急。洛井頂著壓力，硬著頭皮，不止一次小心翼翼地提醒：“前輩，您看……咱們是不是該去白侖城，先見見那位靈領主，把正事辦了？東聯邦議會那邊……催得緊。”
不染道師總是慢悠悠地呷一口清茶，擺擺手：“慌什麼？天又沒塌下來。如今有人願意在羅亞這片泥地裡撲騰，願意去處理那些麻煩事，我們何必急著去接手？難得清閒，讓他們先乾著，不好嗎？”
他看向洛井，眼神裡帶著一種你怎的如此看不透的惋惜，“小洛啊，在借勢、省力這方麵，你還是得跟我多學學。”
洛井心裡叫苦不迭，我的前輩啊！這是借勢省力嗎？這分明是消極怠工！那靈小小是願意乾事，可她乾的都是拆台、殺人、動搖統治基礎的事！讓她再乾下去，等我們接手時，怕不是隻剩一個爛得沒法收拾的窟窿了！
終於，連性格相對急躁的夏石也扛不住了。在一次不染道師又開始大談“放下執念，方見真我”時。
夏石猛地站起身，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前輩！算我求您了！您趕緊去接手吧！那堆爛攤子，不管多爛，我和洛兄來乾！我們來處理！行不行？您老就彆再勸我修道了，我就不是那塊料！”
他實在是受夠了。
上級的壓力、羅亞詭異的局勢、再加上這位活祖宗日複一日的精神洗禮，讓他這個習慣直來直去的武修瀕臨崩潰。
最關鍵的是，他還打不過不染道師，連讓對方閉嘴都做不到。
不染道師被夏石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弄得微微一愣，隨即臉上竟露出了些許欣慰的神色。
他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長須，緩緩點頭：“嗯……看在你如此堅持，如此勇於任事的份上……行吧。”
他心中其實樂得輕鬆。這正是他想要的局麵，有人主動跳出來，願意去扛起那些繁瑣、麻煩、沾惹因果的俗務。
而他，隻需要掛個名，偶爾露個麵，大部分時間依舊可以沉浸在自己的清淨修行中，完美。
“那便依你之言。不過，具體事務，還是你二人多費心。”不染道師終於鬆口。
洛井和夏石如蒙大赦，連忙應是，生怕這位祖宗反悔。
不染道師的到來，自然瞞不過掌控著軍隊和部分情報網絡的靈小小。她心中警惕，一直在白侖城嚴陣以待，等著這位東聯邦派來的元嬰特使上門接管。
誰知，左等右等，幾天過去了，不染道師那邊毫無動靜。既沒有強勢的通牒，也沒有暗中接觸羅亞舊勢力，仿佛此人來羅亞真是為了遊山玩水、體驗風土人情一般。靈小小心中越發疑惑，摸不清這位元嬰修士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更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落入什麼意想不到的陷阱。
直到不染道師在洛井和夏石的懇求兼半強迫下，終於姍姍來遲，駕臨白侖城主府。會麵地點就在靈小小日常處理政務的正廳。
雙方見麵，氣氛倒不算特彆劍拔弩張。不染道師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與世無爭的模樣，靈小小則保持著表麵的禮節，眼神中卻充滿了戒備與審視。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完全超出了靈小小，甚至一旁洛井和夏石的預料。
不染道師落座後，寒暄兩句，竟絕口不提交接二字，反而話鋒一轉，看著靈小小，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欣賞？
“靈小友近期在羅亞的諸多舉措，細思之下，與在下所持之道，竟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嗯？”靈小小愣住了，眉頭微蹙。異曲同工？她殺人立威，推行新法，試圖建立新秩序，這跟一個據說無欲無求的老道士有什麼共通之處？
不染道師繼續道，語氣誠懇，如同前輩在指點後輩迷津：“然，以我觀之，小友之道，終歸落了下乘。”
這下連洛井和夏石都傻眼了。前輩，咱們是來奪權的，不是來論道的啊！夏石急得直瞪眼，剛想開口提醒，卻被不染道師一個平靜的眼神掃過，頓時憋了回去。
靈小小更是被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展開給整懵了，下意識反問：“啥？”
不染道師似乎很滿意引起了對方的注意，他捋了捋思路，開始認真勸諫：
“貧道以為，凡有潛力、有向道之心的修士，便應當專心致誌於修煉本身，不染凡塵俗務。待自身修為達到瓶頸，寸步難進之時，再行入世曆練、積累外功也不遲。”
他看向靈小小，目光中帶著一種我懂你的意味。
“財，乃下山猛虎，最是惑亂人心，磨損道基。小友在羅亞大力整頓，嚴懲貪腐，查抄不法，客觀上豈非幫助了大量的羅亞修士，減少了他們與財這隻猛虎的接觸，迫使他們收斂欲望，某種程度上脫離了汲汲營營的凡俗糾葛？此等損有餘而補不足導人向靜之舉，貧道認為是極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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