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純粹的理論與道理想法上，兩人針鋒相對，各執一端，根基皆牢，一時間誰也壓不倒誰。
當言語的邏輯走到儘頭，當各自的道理體係都已彰顯無遺，剩下的，便需要現實冰冷而堅硬，承載一切理論的事實基石來做出更深層的較量與證明了。
靈小小率先發難。她不再僅僅依靠言辭，而是將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一點、兩點、十點、百點……
細碎卻純粹的金色光點，如同夏夜被驚起的螢火，又如被無形之力彙聚的星塵，自她周身虛空浮現，迅速彌漫開來，很快便充斥了整個房間，將原本不染道師帶來的清淨道韻渲染上了一層溫暖而堅定的輝光。
這並非尋常的靈力光芒，那光芒中蘊含著清晰的祈願、信賴、感激、以及某種朦朧卻堅定的認同感。
它們源自白侖廣場上那些呐喊的民眾，源自拿到足額工錢後眼含熱淚的役夫，源自第一次在立契處簽下名字時顫抖卻又興奮的工匠，源自無數個在絕望中看到一絲微光的羅亞凡人心中。
這是信仰的實體化雛形！儘管微弱、斑雜，尚未經過係統法門的凝練與提純，但那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因她的言行與作為而在民眾心中自然生發的信仰願力！
洛井和夏石倒吸一口涼氣，未修煉任何正統或偏門的信仰法門，僅憑個人施政與理念傳播，竟能在短短時間內聚集起如此可觀、且能顯化於外的信仰之力！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靈小小在羅亞推行的這一套，至少在凝聚人心這一點上，取得了實實在在的階段性成果！
若她此刻轉修專擅此道的法門，以此為基礎，恐怕隻需數十年苦功，便能將這龐雜願力轉化為自身資糧，衝擊元嬰，大有希望！這是對她入世利民之道，最直觀、也最具潛力的現實反饋！
“嗬嗬……”不染道師臉上，並未因這意外出現的信仰金光而露出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笑意，似是讚歎，又似是惋惜，“很不錯啊……人心所向，願力聚形，即便是旁門左道，能走到這一步，也足見你用心之深，行事之效。”
他承認了靈小小在現實層麵的成就。
“那麼，道友對此，又有何高見？”靈小小目光湛然，她深知，道理再玄妙，最終也需依存在現實這塊最根本的基石上。這信仰金光，便是她之道在現實土壤中結出的第一顆果實，是事實對她理念的部分印證。
不染道師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中帶著一種勘破世情的通透，也有一絲淡淡的無奈。他不再試圖在道理上壓製對方，反而以一種近乎坦誠的語氣說道：
“靈小友，我承認。就目前而言，在這道的理念之爭上，我爭不過你。從現實層麵看，你已經在羅亞這片土地上，播下了種子，並看到了些許萌芽，取得了某種成就。若我們繼續在此糾纏於道理高低，長久下去，我的清靜無為，恐怕真會被你這熾烈如火紮根現實的經世利民影響、乃至……逐漸吞並。”
他抬起手，手指上那枚古樸的儲物戒指微光一閃。一封以特殊靈帛製成，蓋有東聯邦議會印鑒散發著淡淡權威波動的正式文書，飄然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
“可惜啊，小友。”不染道師的聲音變得平靜而篤定，帶著一種來自更高層次規則的冷酷，“道爭……爭的，可不僅僅是道的高低與對錯。這世間，終究是實力與規則說話。”
他指向那封文書，目光直視靈小小：“我無需在道理上徹底駁倒你，也無需證明你的道是錯。我隻需憑這封來自東聯邦最高權力機構的正式任命與接管文書，便能以絕對合法的名義，將羅亞從你手中強行奪走，接管此地一切權力！”
他的語氣轉為正式而威嚴：“現在，我以東聯邦特派專員，新任羅亞領主的身份，正式通知你，靈小小前領主：依據東聯邦議會第一百七十六號決議及《附屬國管理條例》，我代表東聯邦政府，即刻起正式接管羅亞附屬國所有治權！請你即刻移交權柄、印信及一切相關文書檔案，並配合後續交接事宜！”
不染道師的眼中，重新恢複了那種超然與篤定，甚至帶著一絲獲勝者的憐憫。
“道爭，終究還是我勝了。勝在何處？勝在修為！勝在修為帶來被現有規則認可的地位與權力！這，便是現實最殘酷的一麵，也是對你實踐出真知的最好回應，若無足夠匹配你理想的實力與地位，一切美好的構想，都隻是空中樓閣。修士，終究還是應當以提升自身修為、獲取相應地位為重。你的道，或許能凝聚人心，但此刻，卻保不住你的位置。”
然而，預想中的憤怒、不甘或絕望，並未出現在靈小小臉上。她的神情，反而變得有些……古怪？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又像是早已洞悉了某種關鍵。
她眼中，驟然迸發出璀璨如實質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並非之前的信仰金光，而是更加銳利、更加玄奧，仿佛能洞穿虛妄，直視本質！
“虛妄法眼？！”洛井驚恐的尖叫聲幾乎撕裂了喉嚨，他指著靈小小，如同見了鬼魅，“這……這是隻有元嬰修士，才有可能初步掌握的高階探查神通！你……你一個金丹，怎麼可能？！你到底用了什麼邪法？！”
靈小小並未理會洛井的失態，她的虛妄法眼金芒流轉，牢牢鎖定不染道師，聲音平靜得可怕：
“不染道友，是誰告訴你……僅憑這封文書，你，就能成為羅亞的領主了？”
不染道師眉頭緊鎖，靈小小此刻的狀態和話語，都透著一股極度的不對勁。那虛妄法眼的神通波動做不了假，雖然似乎還有些生澀，但其本質層次，確實屬於元嬰領域！這怎麼可能？
“按照東聯邦規定，元嬰領主無重大過錯者，任何人都無權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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