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同一枚巨大的、即將燃儘的血橙,緩緩沉入虎頭山鋸齒狀的山脊線後,將最後一片慘淡的餘暉塗抹在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見底的林壑之上。
六輛滿載士兵的卡車,如同疲憊卻依舊凶悍的鋼鐵巨獸,轟鳴著停在了再也無法前進的山路儘頭。
車門砰然打開,一團團長張大彪第一個跳下車,作戰靴帶起一片塵土。他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迅速掃過眼前這片地形複雜、暮色漸濃的險惡山林,眉頭緊鎖。
一營長趙鐵牛率領的二連、三連還在後麵拚命追趕,此刻他手中能立即投入進攻的,是馮子信的一連以及旅長派來的尖刀利刃。
“馮子信!”張大彪低沉的吼聲在山穀間回蕩。
“到!”原一排長、現一連長馮子信,這位以勇猛和果斷著稱的漢子立刻上前,站得筆直。
“立刻卸車!所有重機槍、迫擊炮、擲彈筒、彈藥,一件不留!你連作為先頭攻擊部隊,向前推進至有效射程內,就地尋找有利地形,建立穩固的攻擊出發陣地!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強攻,給老子把釘子牢牢楔進去,盯死他們!”張大彪語速極快,命令清晰。
“是!保證釘死他們!”馮子信毫不含糊,轉身大吼:“一連!全體都有!卸車!動作快!”
張大彪隨即看向剛剛下馬、一身征塵的孫德勝:“孫營長,這山地不是你騎兵優勢,但你的機動性不能浪費。帶你的人,以班為單位,給老子把外圍所有能下山的口子、野路全都看起來!
形成流動警戒線!一隻山雞也彆給老子放出去!發現潰匪,一律截殺!”
“放心!張團長,咱這幾十號人和馬,就是一道鐵柵欄!外圍交給我!”
孫德勝一抱拳,毫不拖泥帶水,翻身上馬,厲聲喝道:“騎兵營!散開!封鎖所有下山通道!”六十餘騎立刻分作數股,帶著滾滾煙塵,向著不同方向疾馳而去。
最後,張大彪看向早已等候在一旁、麵色冷峻如冰的林驍:“林隊長,按旅長命令,尖刀先行。你們的任務是摸清山寨確切位置、布防情況,最重要的是找到並確認人質安全。萬事謹慎,不可打草驚蛇!”
林驍冷靜地點點頭,聲音平穩卻帶著鐵血意味:“明白。張團長,你們儘快建立支撐點並向前靠攏。我們一旦摸清情況,可能會視情果斷行動,需要你們隨時準備接應或火力支援。”
“沒問題!保持聯係!我等你的消息!”張大彪重重點頭,他知道林驍和尖刀隊的能力,旅長派他們來就是乾這個的。
林驍不再多言,利落地一揮手。近百名身著灰藍色山地迷彩、裝備精良的尖刀隊員,如同得到指令的狼群,悄無聲息地脫離車隊,瞬間便融入了暮色蒼茫、危機四伏的原始山林。
虎頭山內部地形遠比外麵看起來更複雜,溝壑縱橫,林木蔽日。林驍一馬當先,他獵人世家的本能在此刻發揮得淋漓儘致。隊伍行進速度不快,卻異常穩健。
“注意腳下,三點鐘方向,絆索!”
“左側樹叢,有暗樁,繞過!”
“前方地麵顏色不對,可能有陷坑,標記避開!”
在他的帶領下,隊員們巧妙地避開了土匪設下的一個個簡陋卻惡毒的陷阱和機關,沿途還無聲無息地清除了三處隱藏得並不高明的暗哨。
在山林中潛行穿梭了約五六個小時後,尖刀隊已深入虎頭山腹地。就在此時,前方負責偵察的隊員發出了警戒信號。
林驍迅速上前,隻見一名區小隊的民兵——正是之前跟蹤土匪留下標記的小李,從一堆亂石後閃了出來,臉上滿是疲憊和焦急。
“同誌!你們可算來了!”小李看到林驍等人,激動得差點哭出來,“我是區小隊的小李!那些土匪,他們把人都抓進前麵那個大山寨裡了!就在那邊山坳裡!”
區小隊隊員小李指著大致方向,臉上帶著愧疚和恐懼:“林隊長,前麵…前麵我就真不敢再往裡走了。他們暗哨很多,路也太複雜,我隻知道他們老巢大概在那個山坳裡,具體…具體就得靠你們自己摸了。”
一座利用天然山洞和粗大原木構建的龐大山寨輪廓,在夜色中隱約浮現。山寨地勢險要,隻有正麵一條陡峭的石階路和後方未知的區域可以通行,寨牆上時有舉著火把巡邏的身影晃動。
“你已經做得很好,兄弟。剩下的交給我們。”林驍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留在相對安全的後續位置。
“左翼巨石後有輕微煙味,可能有潛伏哨,滲透組,摸掉它!”
在他的低聲指令下,隊員們高效而沉默地運作著。滲透組組長張順親自帶人前出,如同幽靈般解決掉沿途兩處隱藏得極好的暗哨,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狙擊組,王喜奎,帶你的人,分散尋找製高點,全麵監視山寨所有出口和火力點,繪製簡易地圖!”
“滲透組,張順,帶你的人,利用夜色和地形,儘可能靠近偵察,重點查明關押人質的的位置、守衛情況,以及聚義廳的布局和土匪頭目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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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各組,原地隱蔽警戒,等待命令!”
林驍冷靜地下達著一連串指令。王喜奎帶著八名狙擊手像壁虎一樣消失在岩石和樹木之後。張順則率領滲透組,如同融入地麵的陰影,向著山寨下方悄無聲息地摸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山林裡隻有風聲和蟲鳴。約莫一小時後,張順帶人安全返回,氣息微喘但眼神晶亮。
“隊長,摸清了!人質關在西側一個獨立的大木屋裡,門口有四個固定哨,屋後有兩個流動哨。聚義廳就在山寨中央,燈火通明,裡麵吵得厲害,至少聚集了七八十號核心土匪在喝酒。
主位上是個滿臉橫肉的家夥,應該就是大當家劉國章,旁邊有個穿舊軍裝的瘦高個,像是二當家。
廳門口架著一挺重機槍,兩側窗口還各隱約露出一挺輕機槍的槍管。寨牆上的巡邏哨大約半小時一圈,戰鬥力看起來參差不齊,但廳裡那些,都是老匪,警惕性不低。”
“火力不弱。”林驍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閃,“但我們必須打,而且要快!拖到天亮更麻煩。旅長要的是速決和震懾!”
他迅速召集各組長,“計劃如下:狙擊組,王喜奎,聽到我的槍聲後,優先敲掉重機槍手和輕機槍手,壓製寨牆巡邏哨!”
“投彈組,王根生,槍響後,用煙霧彈封鎖聚義廳門窗,再用你的拿手好戲,把手榴彈給老子精準地丟進窗戶和門口,炸亂他們!”
“滲透組,張順,你們小組負責解決木屋守衛,第一時間解救並保護人質!突擊組,魏和尚、趙老四、二柱子,跟我從正麵強攻聚義廳!
火力組,張攀,你的四挺捷克式和擲彈筒,給老子把聚義廳正麵和側麵徹底鎖死,壓製所有企圖衝出來的土匪!行動!”
沒有異議,隻有堅定的目光和無聲的檢查武器聲。尖刀隊如同上緊的發條,迅速而精準地進入攻擊位置。
聚義廳內,喧囂鼎沸。酒氣、肉香和土匪們的狂笑、吹噓聲混雜在一起。
大當家劉國章原東北軍團副)敞著懷,舉著海碗:“弟兄們!乾了!等把那幾個女學生弄上手,快活完了,咱就找李雲龍換槍換炮!看他能奈我何!”
二當家眼神閃爍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但也被氣氛感染,跟著舉杯。兩挺歪把子輕機槍就架在窗沿,槍口對著窗外黑暗,重機槍射手也靠在槍柄旁,叼著煙卷。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