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虎頭山旅部旁的一間寬敞些的土坯房裡，燈火通明，氣氛熱烈。
李雲龍特意囑咐炊事班，將此次繳獲的一些罐頭、野豬肉，加上山裡采的蘑菇、打的野味，精心準備了幾個還算豐盛的菜肴，為楊教授接風洗塵，也順帶犒勞一下周婉、王瑤等這些從北平來的學生骨乾。
飯桌上，沒有太多繁文縟節，充滿了軍隊特有的直爽和熱情。李雲龍和趙剛作為主人，頻頻向楊教授敬酒以水代酒），感謝他的到來。
楊教授看著桌上雖不算精致卻誠意十足的飯菜，感受著在座眾人真摯的情感，心中十分感動，連日奔波的疲憊仿佛也消散了不少。
席間，楊教授關切地詢問起周婉、王瑤等學生在根據地的生活和工作情況。
“老師，您放心！”一個男學生搶著回答，臉上洋溢著興奮，“這裡雖然條件艱苦，比不上北平，但大家都特彆熱情！鄉親們把我們當自己人看，有什麼好吃的都想著我們。戰士們更是好樣的，個個鬥誌昂揚，打鬼子毫不含糊！”
王瑤接過話頭，聲音清脆：“是啊老師，尤其是這次打渡邊聯隊，我們雖然在後方，但前線的消息不斷傳回來，聽得我們都熱血沸騰！戰士們太英勇了！”
提到這次戰鬥，學生們頓時都來了精神，尤其是那幾個男同學，更是眉飛色舞，仿佛親身經曆一般。你一言我一語地向楊教授描述起來：
“旅長指揮得太神了！先是讓小股部隊不停騷擾，把鬼子拖得筋疲力儘！”
“然後在韓家嶺設下埋伏，地形選得那叫一個絕！鬼子一頭就撞進來了！”
“鬼子用了飛機大炮，甚至放了毒氣！但咱們戰士早有準備，根本沒怕！”
“最後旅長派兵抄了鬼子的後路，把那個什麼渡邊聯隊包了餃子，全都消滅了！”
“真是太解氣了！”
他們講述時，眼神中充滿了對李雲龍的崇拜和對勝利的自豪。周婉雖然沒有搶話，但安靜地坐在一旁，聽得極其認真，每當聽到李雲龍如何英明決策時，她的眼中都不自覺地閃爍著小星星般的光彩，嘴角含著淺淺的笑意。
說到激動處，一個身材結實的男同學突然放下筷子，對李雲龍和趙剛認真地說：“旅長，政委！我們幾個男同學商量好了，不想一直在後勤和文化崗位了！我們請求分配到戰鬥部隊去！我們要像戰士們一樣，拿起槍直接打鬼子！”
李雲龍聞言，哈哈一笑，打量了他們幾眼：“好小子！有股子血性！是咱中國爺們兒！不過嘛，”他話鋒一轉，“打仗光靠血性可不行，得訓練！
你們現在的工作同樣重要，通訊、醫療、文化，少了哪一樣，咱們這支部隊都轉不動！等你們先把現在的本職工作乾好了，軍事技能也練達標了，老子自然會考慮讓你們上一線！現在，都給老子安心工作，好好學習打仗的本事！”
趙剛也溫和地補充道：“同學們，旅長說得對。革命工作分工不同，但目標一致。你們現在的崗位，同樣是抗戰的重要一環。等時機成熟，部隊自然會給你們更大的舞台。”
學生們聽了，雖然略有不甘，但也明白首長們說得在理，紛紛點頭稱是。
晚餐在愉快的氣氛中結束。李雲龍和趙剛還有軍務要處理，先行離去。其他學生也陸續返回各自崗位或宿舍。最後，房間裡隻剩下楊教授和他的兩個得意門生——周婉和王瑤，她們都是學水利的，楊教授特意留下她們，要初步商討一下水電站的構想。
看著同學們都走了，王瑤性格活潑，湊到周婉身邊，用胳膊碰了碰她，壓低聲音笑嘻嘻地說：“小婉，從實招來！你是不是喜歡咱們旅長？我看你今天晚上，眼睛都快長在旅長身上了！平時在通訊連也是，一有旅部的電話或者關於旅長的情報，就數你最積極！”
周婉猝不及防被說中心事，瞬間鬨了個大紅臉，羞得差點跳起來，急忙去捂王瑤的嘴：“死丫頭！你……你胡說什麼呢！再亂說我撕你的嘴！旅長……旅長他那是大英雄，怎麼會……怎麼會看上我這麼個普通學生……”她的聲音越說越小，頭也低了下去，但臉頰上的紅暈卻久久未散。
楊教授在一旁看著兩個弟子打鬨，慈祥地笑了笑。他呷了一口熱水，緩緩開口道：“小婉啊。”
周婉和王瑤立刻安靜下來，看向老師。
楊教授目光溫和，語氣中帶著欣賞：“李旅長此人，雖是行伍出身，看似粗豪，但為師觀之，實乃人中龍鳳。
其一，他勇猛果決，臨陣指揮有大將之風，能打硬仗，善打巧仗，此乃為將者首要之質。其二，他並非一味逞勇，深知後勤與技術之重要，心心念念欲建水電站以強軍工，可見其眼光長遠，非匹夫之勇。
其三，他愛兵如子，深得部下擁戴，又能團結同誌，與趙政委配合默契，此乃統帥之基。其四，他性情真率，不拘小節，自有其獨特的人格魅力。雖說年紀稍長你一些，但正值壯年，英氣勃發，渾身充滿了英雄氣概和男子漢的擔當。若論英雄，李旅長當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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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向臉頰緋紅的周婉，語氣更加柔和：“你若真心傾慕於他，亦是情理之中。若是願意，為師或許可以尋個機會，向趙政委或者李旅長本人，代為探詢一下口風？如今雖是戰爭年代，但革命者亦有其生活與情感。”
周婉聽到老師這番話，心中更是如小鹿亂撞，又是羞澀又是慌亂，連忙擺手：“老師！您……您千萬彆！現在每天都在準備戰鬥，鬼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打來了。
旅長他……他一門心思都撲在部隊建設和備戰上，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哪有心思考慮這些個人的事情啊。我不能……不能因為這個打擾他，給他添亂。”
楊教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讚許，他歎了口氣道：“話雖如此，但八路軍指戰員也是要結婚成家的嘛。總不能因為戰爭尚未結束，就完全放棄個人的情感與生活。
這也是穩定部隊、凝聚人心的一部分。不過，你說得也對，此事確實不宜操之過急，更不能影響正事。你自己心中有數便好，日後若有機會，再看吧。”
周婉輕輕“嗯”了一聲，心裡亂糟糟的，既有被說破心事的羞澀，也有對老師理解的感激，更有一絲對未來的茫然和隱約的期待。她連忙把話題扯回水電站的設計圖紙上，掩飾自己的窘迫。楊教授知她心意，也不再打趣，開始認真地和兩個學生探討起技術問題來。
次日清晨，李雲龍剛在旅部坐下，趙剛就拿著一份最新的編製報表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喜色。
“老李，好消息！”趙剛將報表遞給李雲龍，“經過各團這段時間的努力招兵和整訓，加上陸續歸隊的輕傷員，各主力團人數均已突破兩千人！
其中一團人數最多，已達兩千四百餘人。加上旅部直屬的炮兵營、騎兵營、特務營、警衛營、尖刀大隊、工兵連、兵工廠、被服廠、醫院等單位，我新一旅目前總兵力已達到九千七百餘人！”
李雲龍接過報表，仔細看著上麵的數字，眼中精光閃爍，用力一拍桌子：“好！乾得漂亮！咱們新一旅現在算是真正兵強馬壯了！看來上次全殲渡邊聯隊，打下靈石縣，這威望是打出來了！根據地的老百姓信任咱們，願意把子弟兵送到咱們隊伍裡來！”
“是啊，”趙剛感慨道，“各根據地、各縣的群眾參軍熱情空前高漲，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咱們旅的總兵力突破一萬人大關，指日可待！”
興奮之餘，李雲龍很快冷靜下來，沉聲道：“兵是招來了，但能不能形成戰鬥力，關鍵看訓練！給老孔孔捷）和老張張家欣）發電報，告訴他們，王家灣那邊的新兵訓練必須抓緊，絕不能鬆懈！
要搞好思想教育，讓新兵明白為誰打仗，為什麼打仗！同時，軍事訓練要實打實，尤其是拚刺、射擊、土工作業這些基礎科目，一點都不能含糊！”
他轉向窗外，仿佛能看到訓練場上的情景，繼續吩咐道：“通知張大彪和王懷保，他們留在虎頭山的部隊也一樣！
告訴各團團長、營長，老子不要少爺兵！平時多流汗，戰時才能少流血！要把那些老兵的戰鬥經驗，儘快傳給新兵蛋子！特彆是白刃戰，要練出殺氣來！”
“明白，這些都已經部署下去了。”趙剛點頭，隨即神色轉為嚴肅，“另外，總部和師部都發來通報，日軍新任第一軍司令官鬆岩雄義已經正式上任。
更嚴重的是，從關東軍調來的第24師團先頭部隊，據說已經乘火車抵達華北，正在向山西境內開進。總部判斷，鬼子的大規模報複性掃蕩很可能很快就會開始。命令各部提高警惕，利用最後的時間加緊備戰，加固工事，做好堅壁清野，準備應對最殘酷的鬥爭。”
李雲龍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走到地圖前，盯著上麵標注的敵我態勢，冷聲道：“來得還挺快！關東軍？老子打的就是精銳！傳令下去，各部隊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偵察連給老子撒出去，嚴密監視周邊縣城和主要交通線的鬼子動向！老子倒要看看，這個新來的司令官和他帶來的關東軍，有多大能耐！”
旅部內的氣氛瞬間從擴軍的喜悅轉變為臨戰的緊張。虎頭山和王家灣這兩顆棋子，已然感受到了風暴來臨前的巨大壓力，開始加速運轉，磨礪爪牙，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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