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籠罩了臨汾城，稀疏的星鬥和一輪彎月灑下清冷的光輝，勉強勾勒出這座晉南重鎮的輪廓。
城內，除了主要街道上有日軍巡邏隊走過的沉重皮靴聲和零星犬吠，大部分區域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氣中彌漫著大戰將至的壓抑。
尖刀大隊臨時棲身的營房內，林驍和小六子等人表麵假寐，實則神經緊繃。
派出去的幾個偵察小組已陸續返回，正壓低聲音，借助昏暗的煤油燈光，在地麵上用石塊快速勾勒出簡易的城防草圖。
“隊長，看這裡，”趙老四指著草圖上的一個區域，聲音壓得極低，“城東偏北，靠近原晉綏軍舊兵營的位置，戒備異常森嚴！明哨暗哨至少三層，巡邏隊十五分鐘一趟，還有探照燈！我們隔著兩條街都能聞到那股子機油和火藥味，八成就是軍火庫！”
張順補充道：“指揮部應該在城中心原縣衙大院，門口有沙袋工事，架著兩挺重機槍，守衛大約一個小分隊。醫院在城西，相對鬆散些。銀行……沒來得及細看，但主要街道都有鬼子巡邏。”
魏大勇則彙報了城牆布防：“北門和東門是重點，各有鬼子一個小分隊加偽軍一個排。城牆上的火力點很密集，輕重機槍交叉，有點難搞。”
林驍默默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裡，大腦飛速運轉，結合著白天的觀察，一張臨汾城內部的防禦態勢圖逐漸清晰。他剛想布置下一步行動，突然——
“砰！砰！噠噠噠——！”
從城南方向，毫無預兆地傳來了一陣密集的槍聲！先是幾聲清脆的步槍響，緊接著是爆豆般的輕機槍射擊聲和手榴彈的爆炸聲！
營房內所有人瞬間彈起，眼神銳利如刀！
“是南門！槍聲！沈團長他們到了！”小六子壓低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林驍眼神一凜，當機立斷：“計劃提前！戰鬥已經打響！”他目光掃過眾人，語速快如子彈，“老排長！”
“在！”小六子立刻上前。
“你立刻帶領趙老四、二柱子等十名尖刀骨乾，再加上你特務營的十多名兄弟，組成接應分隊！
任務：以最快速度向南門方向突進，沿途儘量避開大股敵人，清除小股巡邏隊和火力點，接應沈團長部隊向城內縱深發展！記住，速度要快，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小六子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齊人手，檢查武器，如同出鞘的利劍，瞬間衝出了營房，融入外麵的黑暗和越來越激烈的槍聲中。
“其餘人，跟我來！”林驍拔出腰間的王八盒子手槍為了偽裝，他們使用了繳獲的日軍武器），眼神冰冷，“目標，日軍指揮部和軍火庫！趁亂端掉它的腦袋，保住咱們的‘糧倉’！行動！”
三十多名尖刀大隊精英，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離開營房，按照偵察好的路線，兵分兩路，向著城中心和城東軍火庫的方向，疾馳而去！
……
時間倒退回半小時前，臨汾城南門外。
沈泉親自率領的、由一營千餘官兵偽裝成的“日軍第41師團239聯隊第三步兵大隊”，在經過大半天的強行軍後，終於抵達了臨汾城南郊。為了增加可信度，他們特意繞道從東麵過來，造成從中條山方向馳援的假象。
部隊在夜色中肅立，雖然疲憊，但戰士們眼中都閃爍著興奮和決然的光芒。沈泉站在隊首，看著遠處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高大的南城門樓，深吸了一口氣。成敗，在此一舉。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演得像一點！誰要是關鍵時刻掉了鏈子，老子斃了他！”沈泉低聲對身邊的營長周大眼和扮演日軍少佐“小泉”的張攀尖刀大隊火力突擊連連長）叮囑道。
“團長放心！”周大眼獨臂緊握著藏在軍大衣下的駁殼槍，沉聲道。
張攀則扶了扶鼻梁上為了偽裝而戴上的眼鏡，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驕橫的日軍少佐，點了點頭。
隊伍開始向著城門行進，故意弄出一些嘈雜和疲憊的喘息聲。
城樓上，駐守的日軍憲兵小隊和偽軍早已發現了這支龐大的隊伍。由於是夜晚，視線不清，守軍頓時緊張起來。
“站住！什麼人？！再靠近就開槍了！”城樓上，一名日軍憲兵曹長用生硬的漢語厲聲喝道，同時，探照燈的光柱立刻打了過來，在隊伍前方來回掃視。
張攀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走到燈光下，用帶著濃重東京口音、且充滿不耐煩和傲慢的日語吼道：“八嘎！瞎了你們的狗眼！我們是第41師團239聯隊，第三步兵大隊！我是大隊長小泉次郎少佐！奉司令部命令，從中條山前線緊急回援臨汾！快打開城門！”
他的聲音洪亮，氣勢十足，完全符合一個前線主力部隊軍官對後方守備部隊的輕視態度。
城樓上的日軍曹長借著燈光，看到下方黑壓壓一片穿著帝國軍服的士兵，軍容雖然因急行軍略顯淩亂，但武器齊全，確實像一支正規部隊。尤其是對方自稱是少佐大隊長，這讓他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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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職責所在，還是謹慎地回答道：“小泉少佐閣下！抱歉！職責所在，請您稍候！我立刻派人去通報我們犬養少佐！請他定奪！”
張攀立刻按照預定方案，表現出極度的不滿和憤怒，他上前一步，幾乎是指著城樓罵：“混賬！我們從中條山日夜兼程趕來，士兵們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現在八路軍隨時可能攻城，你卻要把帝國的勇士們晾在城外喝風？
萬一遭遇敵軍襲擊，這個責任你擔待得起嗎？快開門！先讓我們進去休息！等你們犬養少佐來了，我親自跟他解釋！”
他的怒吼帶著前線軍官特有的蠻橫，讓城樓上的曹長一時語塞，猶豫不決。
日軍等級森嚴，以下犯上是大忌。他看了看城外那上千人的“皇軍”，又看了看身邊僅有的十幾個日本兵和一個排戰戰兢兢的偽軍，心裡開始動搖。
如果這真是友軍，因為自己的阻攔而出了意外，或者得罪了這位脾氣火爆的少佐，以後肯定沒好果子吃。
“這個……少佐閣下，請您息怒……”曹長的語氣軟了下來，“這樣，我先派幾個人下去，核對一下您的身份和命令，這樣可以嗎？也是為了城防安全……”
“八嘎呀路！”張攀演技爆發，猛地一揮手，顯得更加暴躁，“我的身份也是你們這些小兵能核對的？簡直是侮辱！快開門！再不開門，我就命令部隊強行進城了！一切後果由你承擔！”
就在這時，城門內側傳來一陣響動，沉重的門栓被抬起的聲音響起。
原來是城樓上的曹長終究不敢硬扛一位“少佐”的怒火，又見對方人多勢眾，不似作假，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決定先放他們進來，等犬養少佐來了再說。他命令偽軍先去把城門打開一道縫。
“吱呀——”城門緩緩打開了一道可容兩三人並行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