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我說假如這個地方是個囚牢,我們如何出去呢?”孫搖還是問了,隻是語氣裡沒了之前的急切,多了幾分平和。
掃地僧從懷裡摸出個粗陶水袋,喝了口,然後遞給孫搖。“水是後山的泉水,你嘗嘗。”
孫搖接過來,喝了一大口,泉水清冽甘甜,順著喉嚨流下去,沁人心脾。“好喝。”
“這泉水,從山裡來,到潭裡聚,再往山下流,它自己知道該往哪去,從不用人催。”掃地僧望著潭水,“出路也一樣,它就在那裡,等你準備好了,自然就看見了。”
“準備好了?”
“嗯。”掃地僧點頭,“等你掃落葉時,眼裡隻有落葉,沒有‘趕緊掃完’;練氣時,心裡隻有氣感,沒有‘必須突破’;困在這裡時,安於當下,不想‘何時能出去’——到了那時,路就找你了。”
孫搖沉默了,這話聽著簡單,做起來卻難,可他看著掃地僧平靜的側臉,看著潭水裡自己的倒影,忽然覺得,或許沒那麼難。就像掃地,一帚一帚,自然而然。
“我明白了。”孫搖笑了,笑得很輕鬆,“謝大師指點。”
“我說的,都是掃地的道理,算不算指點,得看你自己。”掃地僧拿起掃帚,站起身,“我該往回掃了,下午還得掃到塔前呢?”
“我幫您。”孫搖也拿起掃帚。
“不用。”掃地僧擺了擺手,“路得自己走,地也得自己掃,小友還是去做你該做的事吧。”他頓了頓,又說,“那株石縫裡的草,過幾日該開花了,你可以來看看。”
孫搖點頭:“好。”
看著掃地僧的身影漸漸遠去,掃帚劃過地麵的沙沙聲也慢慢淡了,孫搖站在潭邊,心裡一片澄明。
他沒有立刻回去練氣,而是在潭邊坐了下來,就那麼看著水,看著雲,看著風吹過酸棗樹,葉子沙沙作響。
他忽然覺得,找不到出路也沒關係,這秘境裡有山有水,有可以修煉的靈氣,有能說上話的人,甚至還有株快開花的野草。
既來之,則安之,不是認命,是像那溪水、像那掃地僧一樣,在當下的處境裡,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
夕陽西下時,孫搖起身往回走,路過那株石縫裡的野草時,他特意停了停,果然看到那小小的花苞鼓脹了些,像是隨時要裂開,他笑了笑,繼續往住處走。
回到禪房,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盤膝打坐,而是拿起牆角的水壺,去給窗台上的蘭花澆水。
蘭花開得正好,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他看著花瓣上的露珠,忽然覺得,所謂築基,所謂出路,或許就像這蘭花開花,時機到了,自然就開了,急也沒用。
這一晚,孫搖睡得很沉,夢裡沒有秘境,沒有出路,隻有一片乾淨的青石坪,他和一個掃地僧並排掃著落葉,掃帚劃過地麵,沙沙,沙沙……
第二天一早,孫搖照舊去了後山的青石坪,他沒有練氣,而是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看著掃地僧從遠處掃來。
掃帚聲近了,他站起身,笑著打招呼:“大師,今天的落葉好像比昨天少些。”
掃地僧也笑了:“風大,吹到彆處去了。也好,省些力氣。”
孫搖看著他掃地,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至於築基,至於出路,就交給時間吧。
就像那株野草會開花,溪水會流向遠方,該來的,總會來的。
他伸出手,感受著晨間的靈氣順著指尖緩緩流入體內,不急不躁,如同呼吸一般自然。這一刻,孫搖忽然明白,真正的修行,從來不是追逐什麼,而是安於當下,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就像掃地,就像澆花,就像……等待那朵花,在該開的時候,靜靜綻放。
天剛蒙蒙亮時,東邊的天際先洇開一抹魚肚白,像宣紙上不慎滴落的淡墨,慢慢暈染開來。
不多時,那抹白裡漸漸透出些微金紅,像被誰悄悄打翻了胭脂盒,把半邊天都染得暖融融的。
忽然,一道刺目的光箭從地平線後猛地射了出來,緊接著,一輪紅日像是掙脫了束縛的火球,一點點往上躥。
起初隻是半個圓,紅得有些羞澀,被雲層遮遮掩掩;眨眼間便掙脫了雲層的懷抱,整個兒躍出天際,瞬間把萬丈金光潑灑下來。
光線穿過薄霧,像無數根透明的絲線,密密麻麻地織在天地間。
落在屋頂的瓦片上,青灰的瓦頓時泛起一層淡金,連瓦片間滋生的青苔都沾了幾分亮色;灑在田埂上,剛探出頭的青草葉尖還掛著露珠,陽光一照,露珠像綴在草葉上的碎鑽,折射出七彩的光,風一吹,便順著葉尖滾落,砸在泥土裡,濺起一小點濕潤的塵埃。
老槐樹枝椏縱橫,平日裡看著有些蒼勁,此刻被陽光一照,每一片葉子都像是被鍍了層金邊,連葉片上的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幾隻麻雀落在枝頭,抖了抖翅膀,羽毛上的晨露被陽光映得閃閃發亮,它們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跟這初升的太陽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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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煙也從煙囪裡嫋嫋升起,在晨光裡拉成細細的絲,被風一吹,便散在半空,和那淡淡的雲絮纏在一起,慢悠悠地飄向遠方。
屋頂的煙囪口被陽光照著,連冒出的煙都像是鍍了層暖黃,看著竟有幾分溫柔。
整個大地像是被這陽光輕輕喚醒的生靈,伸了個懶腰,褪去了夜的寒涼,一點點暖和起來。
每一寸土、每一片葉、每一聲鳥鳴,都沾著陽光的氣息,透著股子生機勃勃的暖意,讓人看著,心裡也跟著亮堂起來。
玄慈方丈的禪房裡,檀香嫋嫋。老和尚撚著念珠,看著站在麵前的孫搖和慧能,慢悠悠開口:“近來寺中香火漸盛,卻也少了些與凡塵的勾連,你們二人,且換了俗家衣裳,去鎮西城走一趟吧!”
慧能一愣:“師傅,去鎮西城做什麼?”
“化緣,也化心。”玄慈方丈指了指窗外,“修行不止於青燈古佛,也在市井煙火裡,去看看尋常人的日子,嘗嘗他們的苦樂,才算真的懂‘普度’二字。”
孫搖眼睛一亮:“化緣?是不是能蹭到好吃的?”
慧能在旁邊拽了他一把,低聲道:“師弟,正經些,是去普度眾生。”
“普度眾生也得吃飯啊!”孫搖理直氣壯,“餓著肚子怎麼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