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屈打成招
竹鞭撕裂空氣的聲響在屋內炸開時,虞明背上的皮膚突然長出眼睛。那些血痕扭曲成密密麻麻的瞳孔,驚恐地注視著母親扭曲的臉。與此同時,衣櫃深處傳來微弱的共鳴聲,像是某種神秘物件在回應這不公的刑罰。
“停!彆打了,我……是我偷的……”他的聲音像被風乾的蟬蛻,從喉嚨裡剝落,墜在滿是裂痕的泥土地上,碎成尖銳的玻璃碴。
母親的嘴角扯出冷笑,那笑容讓牆上的年畫都開始褪色。
“什麼算你偷的,就是你偷的!”她的話音剛落,房梁上懸掛的醃菜突然滴下黑血,在地上聚成小小的血泊。虞明低頭認罪時,指甲縫裡滲出透明的黏液,滴落在地麵竟化作蠕動的蛆蟲,拚命往磚縫裡鑽。
“錢都乾什麼了?”母親的質問像根燒紅的鐵釺,捅進虞明的心臟。
“買糖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心裡卻比誰都清楚:自己連糖紙的甜味都沒嘗過,哪來的膽子偷錢?
“買了多少?都有誰吃了?”他媽問道。虞明望著破樓板上盤旋的蒼蠅,那些蒼蠅突然變成金色的算盤珠子,在眼前瘋狂跳動。編出的糖塊數量在空氣中凝結成實體,20顆、26顆,每增加一顆,他的指甲就往掌心裡陷一分。屋外的老槐樹沙沙作響,樹枝伸進窗戶,仿佛在抽打他編造的每一句謊言。而在樹枝陰影處,有個黑影一閃而過,形似戴鬥笠的人。
這場逼供持續到油燈熄滅,虞明背上的傷口開始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無數隻蚊子在血肉裡產卵。當眾人散去,他的眼淚終於決堤,淚水落在枕頭上,瞬間將布料腐蝕出一個個孔洞。那些眼淚帶著鹹腥的鐵鏽味,在黑暗中彙聚成河,順著床沿流淌,所到之處,木頭發出痛苦的呻吟,長出灰白色的黴斑。此時,床底的陶罐突然發出震動,裡麵似乎有東西在不安地躁動。
第二天清晨,母親的聲音裹著灶火的焦糊味飄來:“今天一早錢找到了,在衛生褲口袋裡。”這句話讓屋頂的瓦片突然集體震顫,落下的灰塵在空中凝成一個帶血的“冤”字。俯臥在床的虞明的哭聲衝破屋頂,驚飛了屋簷下所有的麻雀,那些麻雀的羽毛在空中炸開,化作紛紛揚揚的紙錢。
“打你是為你好,省得以後學壞。”母親的話讓廚房的水缸突然裂開細紋,滲出渾濁的黑水。虞明眼前浮現出母親的臉,發現那張臉上的皮膚開始剝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頭,每說一個字,石頭表麵就裂開一道新的縫隙。
除夕夜,虞明眼巴巴等著壓歲錢,哭得像隻受傷的小獸。父母最終掏出幾枚帶著體溫的硬幣,塞進他腰間的小布袋。那布袋晃啊晃,仿佛在嘲笑他:這幾個銅板能買你幾滴眼淚啊?虞明攥著幾枚硬幣,硬幣突然變得滾燙,在他手心烙下血印。腰間的小布袋像張嘲諷的嘴,咧開大笑,笑聲在屋內回蕩,震得牆上父親畫的那幅二胡開始扭曲。畫中的二胡琴弦突然繃斷,飛濺的弦線化作紅色的毒蛇,在屋內遊走。當月光爬上窗欞,虞明恍惚看見畫裡的二胡活了過來,琴筒裡鑽出無數螢火蟲,翅膀上閃爍著父親未說完的秘密。
在那個年月,連風都帶著銅錢的鏽味。十塊錢的“大團結”鈔票是神話裡的金箔,折疊處的紋路裡藏著能讓全家續命的符咒。虞明家土灶裡的柴火總在深夜發出嗚咽,因為它們知道,每一把火苗的躍動,都在啃食著比命還金貴的希望。鈔票上的工農兵頭像會在月光下眨眼,仿佛在嘲笑世人的饑寒。當時一學期五角錢的學費單是壓在家長心頭的石磨,每個拖延的借口都能在空氣中凝結成灰黑色的蛛網。學校老師的辦公桌抽屜裡,塞滿了用紅薯葉、破布條包裹的欠條,那些字跡遇水就會化開,變成遊動的蝌蚪,在貧困的深潭裡發出無聲的呼救。村裡的老人們說,誰家的牆縫裡藏著“大團結”,那堵牆就會徹夜發燙,燙得老鼠不敢打洞,燙得蜘蛛織出的網都帶著血絲。虞明見過母親數零錢時的模樣——那些分幣在她掌心滲出蜜色的汗,每一枚都變成蠕動的蠶,貪婪地啃食著她日漸枯萎的青春。當硬幣掉進陶罐,發出的脆響能驚醒沉睡的月光,讓星星都探出腦袋,好奇這聲音裡藏著多少未說出口的辛酸。
有些孩子交不上學費,書包裡便會長出帶刺的藤蔓,課本上的鉛字會化作黑色的螞蟻,成群結隊地逃離這困窘的牢籠。而虞明家的陶罐,每少一枚硬幣,罐壁就會裂開一道新的紋路,那些裂痕在深夜裡滲出渾濁的液體,像是大地為他們流下的眼淚。
窮小子虞明家是整個村子最窮的。但是沒人知道,這個窮得叮當響的家裡,藏著個比命還珍貴的秘密。每當夜深人靜,虞明總愛盯著牆上那幅褪色的畫——那是父親偷偷畫的,畫裡的二胡閃著奇異的光,琴弦上仿佛跳動著神秘的音符。有時他恍惚覺得,那畫裡的二胡在輕輕顫動,發出隻有他能聽見的嗚咽,訴說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而在畫框背麵,貼著半張泛黃的地圖,標記著從鬆湖村到無錫梅裡的路線,還有個紅圈標注著某處神秘地點。
正是:
屋漏又逢連夜雨家窮還遭不白冤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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