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發家
虞衛東就是在那個曆史背景下發家的。
時間退回到一九六八年的夏天,蟬鳴聒噪得像是無數把鋼鋸在切割耳膜,虞衛東蹲在村口老井旁,正用沾滿草屑的麻繩擦拭匕首。刀刃上凝結的暗紅血痂在烈日下泛著油光,那是今早被他推進井裡的老地主。井水早已被染紅,卻無人敢上前查看,隻因為這個二十歲的混混,在混亂的浪潮中突然成了令人膽寒的存在。
老井的青苔裡藏著虞衛東發跡的秘密。一年前,他在縣城的大字報堆裡撿到半本殘破的報紙,泛黃的紙頁被人用紅墨水塗得麵目全非,但他用獵犬般敏銳的嗅覺聞到了投機鑽營的氣味。他盯著那張破報紙字看了整整一夜,當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照在他臉上時,他的眼神已經變得像豺狼般凶狠。
第二天,他揣著自製的紅袖章,帶著幾個同樣遊手好閒的青年,衝進了村裡的祠堂。供桌上的祖先牌位被他一把掀翻,檀木碎裂的聲音裡,他高舉拳頭大喊:“這些封建餘孽,就是阻擋革命的絆腳石!”唾沫星子濺在牌位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黑洞。他不知道,這些牌位裡,正藏著虞家守護地宮秘密的古老咒語。
那些日子,虞衛東的影子成了村裡最恐怖的存在。他總能從彆人的眼神裡“發現”反動的苗頭,從老學究的眼鏡反光裡“解讀”出反動標語。被他批鬥的人,有的被逼著吃牛糞,有的被綁在樹上任由馬蜂叮咬。有一次,他甚至強迫一個跛腳的老木匠用自己的……木屑紛飛中,老木匠的慘叫聲與他的狂笑交織在一起,驚飛了祠堂屋簷下的燕子,那些燕子此後再也沒有回來。
發跡的轉折點,是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他在縣城的黑市上,用一袋發黴的玉米換來了一台破舊的收音機。當收音機裡傳出最新指示時,他的眼睛亮得嚇人,仿佛看到了通往權力巔峰的階梯。他連夜趕回村子,用紅油漆在自家牆上寫下比人還高的標語,油漆順著牆壁流下,在地上彙成一條蜿蜒的血河。
鳳嬌就是在去年的的時候出現在他生命裡的。那是個皮膚白得像死人的女人,嘴唇卻紅得滴血,走起路來屁股扭得像條蛇。她第一次見到虞衛東,是在一場批鬥會上。當時虞衛東正用皮帶抽打一個戴眼鏡的知識分子,皮帶每一次落下,眼鏡片就會迸裂一塊。鳳嬌站在人群中,眼神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金山。
“衛東哥,你真威風。”鳳嬌扭動著腰肢湊近虞衛東,發間的廉價香水味混著血腥味,讓人作嘔。她的指甲劃過虞衛東的手臂,留下五道淺淺的紅痕,“不過,威風可換不來香噴噴的米飯和綢緞衣裳。”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虞衛東內心深處最貪婪的欲望。從那以後,他開始瘋狂地斂財。他以清查反動財產的名義,闖進富戶家裡,將金銀首飾、古董字畫洗劫一空。有一次,他甚至把一個寡婦的嫁妝箱整個扛走,箱子裡的嫁衣在拖拽中沾滿了泥巴和鮮血。
鳳嬌的胃口也越來越大。她要最新款的上海牌手表,要絲綢旗袍,要進口的雪花膏。虞衛東為了滿足她,開始把手伸向公家的倉庫。他帶著小將們,以檢查的名義,將倉庫裡的糧食、布料偷偷運出來,再轉手賣到黑市。有一回,他們倒賣的糧食裡混進了毒鼠強,導致三個饑民中毒身亡,但虞衛東卻毫不在意,數著手裡的鈔票,笑得合不攏嘴。
隨著權力和財富的膨脹,虞衛東的膽子也越來越大。他開始在村裡大興土木,建造自己的“宮殿”。建築材料都是從被打倒的地主或者富戶家裡搶來的,青磚上還留著主人家的指紋和血跡。他強迫村民為他免費勞動,稍有懈怠,就會遭到毒打。有個老石匠因為動作慢了些,被他用鐵錘砸斷了手指,鮮血濺在新砌的牆上,卻被他說成是“為革命事業添磚加瓦”。
然而,即使擁有了這些,虞衛東依然不滿足。他時常站在自家的高牆上,望著遠處的群山,總覺得那裡藏著更大的財富。直到有一天,他在批鬥長鵬老頭時,聽到了“族譜”和“寶藏”的字眼,那雙早已被貪婪腐蝕的眼睛,再次迸發出饑餓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在向他招手,而那本神秘的族譜,就是打開金山的鑰匙。
“這次,我一定要得到它。”虞衛東握緊拳頭,暗自下定決心,不管付出多大代價,都要拿到族譜,繼而得到先祖傳下的寶藏!就在此時,黑壓壓的空中劈下一道閃電,仿佛是命運的暗示。而他不知道,這一次的貪婪,將把他拖入更深的黑暗,也將揭開一個跨越數百年的驚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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