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佛道三劫
虞明手腕上的魚形紅印如活物般跳動,此刻卻灼燒得仿佛要滲進骨頭裡。雲遊道士的桃木拂塵掃過他肩頭,符咒餘燼落在青磚縫隙,竟開出黑色花朵,花瓣上凝結的露珠映出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全是壁畫裡被日軍屠殺的村民。
“第一劫,是心劫。”道士的聲音混著鐘鳴傳來,“你看這壁畫上的黑袍人,正是當年鎮守地宮的陰陽師,他用七十二個童男童女的生魂加固封印,你虞家族長曾斷其左臂——”話音未落,虞明突然被一股力量拽向壁畫,那些怨靈的手指穿透他的衣袖,在皮膚上留下青紫色的抓痕。他看見壁畫裡的黑袍人轉身,空缺的左袖鼓如風帆。
“放開我!”虞明揮刀砍向怨靈手臂,刀刃卻陷入壁畫如入泥潭。道人拋出八卦鏡,鏡麵映出虞明身後的景象:通道不知何時被血水淹沒,漂浮的骸骨堆成浮橋,最頂端的骷髏頭咬著枚銅哨,與是他小時候掛在脖子上的那枚一樣——父親說過,這是在機場撿的一枚以前日本兵遺留的哨子。
“那銅哨是黑袍陰陽師的招魂幡!”道人急喝,“快扔掉!”
虞明這才驚覺哨子不知何時又掛回脖子上,銅鏈正勒進皮肉,哨口溢出黑血。他顫抖著扯斷鏈子,哨子落入血水中的瞬間,所有怨靈同時發出尖嘯,壁畫上的黑袍人舉起右手,掌心赫然刻著虞明的生辰八字。
血水突然沸騰,虞明腳下的陰陽魚圖案旋出漩渦,將他拖向黑暗。千鈞一發之際,道人甩出捆仙繩纏住他腰間,繩頭係著的五帝錢迸出火星:
“第二劫是身劫!地宮三層的鎮魔鼎裡鎮壓著三百具日軍實驗體,你聞這氣味——”焦糊味混著腐肉臭從深處湧來,虞明這才注意到牆壁上的經文正在融化,露出下麵密密麻麻的彈孔,每個彈孔都嵌著半片指甲,“當年基建兵炸穿了實驗室,這些怨靈就附在石頭裡。”
突然有冰涼的手捂住虞明的嘴,他轉頭看見個穿旗袍的女人,半邊臉爛成白骨,旗袍上的盤扣正是虞家老宅的樣式。
“娃兒,跟我走……”女人的聲音很年輕,虞明渾身僵硬,不知道這人是誰。女人的手指摳進他下巴,腐肉味鑽進鼻腔,他突然咬破舌尖,血腥味讓意識清醒幾分——這女人到底是什麼人呢?
“滾!”虞明揮刀刺向女人心口,卻見她化作青煙,露出背後的青銅門。門上的饕餮紋張開利齒,門環突然滴下血水,在地麵寫成“虞”字。道人按住虞明肩膀,掌心的老繭蹭過他鎖骨處的胎記——那是塊形似鼎紋的暗紅印記:
“第三劫是血劫。你看這鼎紋胎記,正是虞家與鎮魔鼎定下的血契,當年你的族長為封鼎自願斷後,可你……”
話未說完,青銅門轟然炸裂,三百具骸骨舉著生鏽的軍刀衝來,每具骸骨的左胸都插著塊木牌,上麵用朱砂寫著“實驗體第xx號”。虞明的魚形胎記劇痛難忍,竟在皮膚上凸起如浮雕,骸骨們的軍刀同時指向他,刀身上映出虞家族長被捆綁在鎮魔鼎前的畫麵——胸前的軍功章掉在地上,滾到虞明腳邊。
“族長!”道人突然驚呼,“當年你沒炸掉地宮,是用自己的命重鑄了封印!”虞明拾起軍功章,發現背麵刻著族長的名字“達通”,還有行小字“若有後來人,望帶吾魂歸”。按輩分,那位叫“達通”的族長應該是虞明的曾祖父。
骸骨們的軍刀刺穿道人右肩,桃木拂塵掉在虞明腳邊。道人咬破手指在他額心畫符:
“拿我的拂塵去血祭密室,記住,見到鎮魔鼎後立刻刺破你的左手無名指——”話未說完就被骸骨拖進血水裡,消失前最後一眼滿是遺憾,“當年是我算錯一卦……你奶奶……”
虞明握緊拂塵衝進門內,眼前景象讓他瞳孔驟縮:圓形密室中央立著三丈高的鎮魔鼎,鼎身刻滿被剝皮的百姓浮雕,鼎下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陰火。有一個女人站在鼎前,白衣染血,衣衫襤褸,無名指戴著一枚戒指。虞明定睛一看,與奶奶有八分相似。
“彆過來……”女人的聲音含混不清,戒指突然發出紅光,牆壁上浮現出陰陽師的投影。虞明看見十七年前的爺爺舉著炸藥包衝進密室,卻在引爆炸藥前被奶奶阻攔,奶奶手上戴著的正是這枚戒指,而她的眼神……竟與壁畫裡的黑袍人如出一轍。
“她早就死了。”陰陽師的聲音從戒指裡傳出,女人的臉開始皸裂,露出下麵的白骨,“當年我附身在你奶奶身上,用她的魂靈養這戒指,就等虞家血脈來解開封印——”虞明後退半步,後腰抵在鼎上,突然摸到凸起的紋路,正是他胎記的形狀。
女人的白骨手指抓住他手腕,戒指紅光與他的胎記共鳴,鎮魔鼎開始劇烈震動,陰火中浮起三百個嬰兒的魂靈,每個魂靈額心都有塊紅色胎斑。
“虞家血脈,該還債了。”陰陽師的虛影舉起斷袖,虞明看見爺爺的日記本從奶奶白骨指縫中滑落,扉頁上寫著“淑蘭是淑芳的雙胞胎姐妹,妹妹被日軍培養成巫女”。他終於明白為何奶奶從未提過,為何她總對著機場方向燒紙——那是在給真正的淑蘭招魂。原來這個長相酷似奶奶的女人竟然是虞明的姨奶奶。
陰陽師突然掐住虞明脖子,虞明想起道人的話,拚儘全力咬破無名指,將血滴在鎮魔鼎上,竟澆滅了陰火。三百個嬰兒魂靈發出清亮的啼哭,化作金光鑽進虞明胎記,陰陽師的虛影發出刺耳的尖叫,戒指碎成齏粉。淑蘭姨奶奶的白骨在金光中漸漸透明,最後化作一片櫻花,落在軍功章上。
密室頂部裂開縫隙,晨光中,虞明看見通道壁畫恢複原樣:黑袍人被虞家族長斬斷左臂,跌進鎮魔鼎,而族長身後站著的女子,正是沒有戴戒指的奶奶。他拾起日記本,最後一頁寫著:“如果有人看到,說明妹妹已經用命換了姐姐的自由……”
話未寫完,但虞明已經明白。他摸向口袋裡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奶奶笑得溫柔,而站在她身後半步的,是個與她長得一模一樣卻眼神陰鷙的女子——那是被陰陽師附身的姨奶奶。遠處傳來白狐的呼喊,虞明握緊軍功章,鎮魔鼎裡傳出最後一聲悶響,仿佛封存了半個世紀的秘密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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