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和解儀式
深夜的實驗室：父與子的和解儀式
淩晨兩點的星辰中學被濃稠的夜色包裹，唯有實驗樓頂層的窗戶透出一絲冷白的光，像極了深海中引誘獵物的磷火。虞明攥著玉玨的手心沁出冷汗，走廊裡彌漫著福爾馬林與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每走一步，橡膠鞋底與地麵摩擦的聲響都在空蕩蕩的樓道裡格外清晰。
實驗室的門虛掩著，解剖台上的無影燈將整個房間照得慘白。趙強跪在父親的乾屍前，襯衫第二顆紐扣依舊缺失，心口的紅印在冷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他手中捧著“木靈葉”，枯葉邊緣在燈光下微微卷曲，嘴裡用日語念誦著超度經文，聲音沙啞而顫抖，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虞明站在門口，看著少年顫抖的背影，想起白天紙條上的字跡。曾經那個在籃球場上飛揚跋扈的趙強，此刻卻脆弱得如同驚弓之鳥。“爸，原來你不是逃兵，是守護者……”趙強突然哽咽著開口，淚水砸在乾屍的鱗片上，濺起細小的灰塵，“我錯怪你這麼多年，以為你拋棄了我和媽媽……”他的手指輕輕撫過父親胸前的傷痕，那是秘火灼燒留下的印記，“他們說你是叛徒，說你為了力量出賣了水族，可現在我才知道，你是用生命在守護秘密……”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突然掠過窗外。虞明猛地抬頭，隻見厲正校長的身影出現在實驗室外的防火梯上。老者西裝下的鱗片紅得像凝固的血，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他手中握著“水靈珠”，那枚琉璃瓶中的熒光液體正在劇烈晃動，仿佛蘊含著某種不安的力量。
虞明剛要出聲提醒，卻見厲正校長緩緩搖頭。老者的眼神不再有倉庫裡的狠厲，反而帶著一絲疲憊與釋然。他將“水靈珠”輕輕放在窗台上，琉璃瓶與金屬窗框碰撞出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隨後，厲正校長轉身消失在夜色中，西裝下擺被夜風掀起，露出尾椎處若隱若現的魚尾輪廓。
“他……為什麼這麼做？”趙強捧著還帶著餘溫的“水靈珠”，琉璃瓶表麵的水霧沾濕了他的指尖。少年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又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期待，“他不是想要用秘火複活自己的父親嗎？為什麼把信物給我們？”
虞明望向窗外，操場上，厲正校長筆挺地站在月光下，對著1945年的方向敬禮。老者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與夜空中的星河重疊。記憶突然閃回曆史課上，老師曾說厲正的父親死於日軍的“實驗失誤”，而此刻，那個在護城河畔抱著鐵盒消失的老者形象，與眼前的厲正逐漸重合——或許當年鐵盒裡裝著的，不是秘火，而是兒子的骨灰。
實驗室的鐘表突然發出齒輪轉動的聲響，敲響了三點的鐘聲。虞明摸出隨身帶著的數學錯題本，紙頁間還夾著王影兒送的櫻花書簽。在“圓錐曲線”章節，他提筆寫下：“或許我們都被困在命運的拋物線上，但頂點過後，終將迎來新的軌跡。”字跡力透紙背，卻在末尾微微顫抖。
趙強湊過來看，忽然笑了。這是虞明第一次見他露出如此純粹的笑容，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這題我會解，用參數方程。”少年拿起一旁的紅筆，在錯題本上快速書寫，公式與水族符文在紙頁上交織，“就像解開我爸的秘密一樣，隻要找到正確的參數，再複雜的曲線也能畫出軌跡。”
窗外的夜風卷起幾瓣早櫻，粉色的花瓣飄進實驗室，落在趙強父親的乾屍上，落在“水族秘火”的實驗報告上，將那些冰冷的文字染成溫柔的顏色。虞明望著少年專注解題的側臉，看著月光下逐漸透明的“水靈珠”，終於明白，在這場高考與宿命的雙重戰鬥中，他們不再是彼此的敵人，而是共同對抗黑暗的戰友。
那些被秘火灼傷的傷痕，那些藏在試卷裡的秘密，終將在櫻花綻放的季節，迎來屬於他們的答案。實驗室的鐘表發出齒輪咬合的“哢嗒”聲，仿佛鏽蝕多年的機械巨獸終於轉動僵硬的關節。
三點的鐘聲轟然響起，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虞明緊繃的神經上，餘韻在空蕩的實驗室裡回蕩，與解剖台無影燈的電流聲交織成詭異的二重奏。他下意識摸向口袋，指尖觸到王影兒送的櫻花書簽，那是午休時她悄悄塞進他課桌的，花瓣邊緣還帶著淡淡的體溫。
錯題本的紙頁微微發潮，沾著實驗樓特有的黴味。虞明翻開“圓錐曲線”章節，鋼筆尖懸在紙麵遲遲未落——這些天經曆的一切在腦海中翻湧：護城河畔的秘火灼痛、文學社裡泛黃日記的驚悚記載、還有剛剛趙強對著父親乾屍崩潰的哭喊。
最終，他咬牙落下筆尖，墨水洇開的瞬間，那些複雜的拋物線突然幻化成命運的軌跡：
“或許我們都被困在命運的拋物線上，但頂點過後，終將迎來新的軌跡。”字跡因用力過猛而劃破紙張，末尾的顫抖不僅是手腕的疲憊，更是對未知前路的恐懼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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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看看。”趙強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虞明轉頭時，正對上少年泛紅的眼眶。此刻的趙強不再是記憶裡那個囂張的校霸，淩亂的頭發下，淚痕在蒼白的臉上劃出清晰的痕跡，襯衫領口的紅印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當他的目光掃過錯題本上的字跡，忽然笑了——那是一種帶著苦澀與釋然的笑，眼角未乾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紙頁上暈開墨痕。
“這題我會解。”趙強抓起一旁的紅筆，指尖還沾著擦拭父親乾屍時的灰塵。他的動作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然，紅筆在紙麵劃出的弧線與水族符文奇妙地重合，“用參數方程。”聲音裡帶著發現新大陸的興奮，“就像解開我爸的秘密一樣，隻要找到正確的參數，再複雜的曲線也能畫出軌跡。”
他的筆尖在“木靈葉”的草圖旁停頓，枯葉的脈絡與拋物線公式形成奇異的呼應，仿佛自然與數學在此刻達成了某種隱秘的共識。
夜風裹挾著櫻花撞開虛掩的窗戶，粉色花瓣如蝶群般湧入。一片恰好落在趙強父親的鱗片上，原本灰暗的乾屍竟在月光下泛起微光；另一片停在“水族秘火”的實驗報告上，將“危險”“禁忌”等冰冷的詞彙染成溫柔的粉色。
虞明望著趙強專注解題的側臉，少年睫毛上還凝著淚珠，卻已全神貫注地投入公式推導。月光下的“水靈珠”突然劇烈晃動，琉璃瓶中的熒光液體逐漸透明，仿佛在回應這份跨越生死的和解。
這一刻，虞明忽然懂得，那些被秘火灼傷的傷痕、藏在試卷裡的秘密，都不過是命運拋物線上的轉折點。當趙強的紅筆重重寫下最後一個等號，窗外的櫻花紛紛揚揚落滿解剖台，將冰冷的實驗室裝點成溫柔的夢境——在這個與宿命對峙的深夜，兩個少年終於找到了並肩前行的理由。
正是：
憶往昔錯怨至親為叛將看今朝和解真相終得彰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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