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骨燈照儘千年怨鱗血燃開萬世劫
第一節記憶蘇醒
腥臭的河水如同滾燙的烙鐵，順著鼻腔灌入肺葉。虞明在窒息的黑暗中掙紮，水草纏住他的腳踝，像極了無數枯瘦的手在拖拽。就在意識即將渙散的瞬間，貼身佩戴的玉玨突然迸發刺目光芒，那光芒穿透渾濁的河水，在河底投下詭異的光暈。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卻又支離破碎。千年前的河底之城在他腦海中若隱若現，琉璃瓦折射出幽藍的光，可瓦片縫隙間流淌的卻是紫黑色的血。水族戰士們被鐵鏈貫穿魚尾，拖行在祭壇的玄武岩上，鱗片剝落的聲音混著痛苦的嘶吼，仿佛就在耳邊。而初代觀魚台守夜人，那個總在他夢中出現的灰布長衫老者，此刻正將青銅魚符按進自己心口，鮮血順著魚符紋路蜿蜒，形成詭異的圖騰。
“以我血肉為引，封叛族於幽冥！”老者的聲音帶著決絕，卻又暗藏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虞明！”尖銳的呼喊穿透混沌。虞明猛地睜眼，看見王影兒就在不遠處。少女魚尾上的鱗片開始剝落，每一片鱗甲落地，便化作一盞幽綠的骨燈。骨燈散發的光芒照亮四周，虞明這才驚覺，他們竟懸浮在河底之城的穹頂！下方的宮殿裡，厲正校長的身影在無數水族殘魂的簇擁下緩緩升起，他空洞的右眼處，鑲嵌著完整的玉玨，散發出詭異的紫光。
王影兒的魚尾在水中無力地擺動，失去鱗片的傷口滲出銀色的血珠，在水中形成細密的光帶。
“當年的戰爭，不過是場騙局！”厲正校長的聲音如同洪鐘，震得虞明耳膜生疼。隨著話音落下，王影兒的骨燈突然劇烈搖晃，光影交錯間，另一段塵封的記憶浮現——
老者的麵容逐漸扭曲，灰布長衫下露出豺狼般的尖牙。他高舉魚符，身後是沸騰的血池，不願臣服的水族族人被推入池中，淒厲的慘叫化作血池表麵的氣泡。原來，所謂的“叛變”，不過是老者為了獨吞水族力量，編造的謊言！
虞明感覺有無數小魚在血管裡遊動，冰涼的觸感從心臟蔓延到指尖。玉玨的光芒與王影兒的鱗血產生共鳴，河底之城的牆壁上，原本靜止的壁畫竟開始蠕動。他看見自己的先祖渾身浴血，死死抱住老者的腳踝，卻被對方生生扯斷手臂；而王影兒的前世，正是那個為保護族人，將最後一絲力量注入血脈的水族聖女。
“你們以為集齊信物就能拯救世界？”厲正校長突然發出癲狂的笑聲，他殘缺的右眼處伸出無數條銀絲，如同蛛網般纏住虞明和王影兒，“這些年來，我故意引導你，就是要讓你成為新的祭品！”
銀絲勒進皮膚的疼痛讓虞明清醒過來。他望著厲正校長扭曲的臉，突然想起實驗室裡那夜老者反常的舉動——將“水靈珠”留給他們，在操場上對著1945年的月光敬禮。難道厲正也不過是被命運操控的棋子？
河底之城開始劇烈震顫，沉睡千年的水族怨魂破土而出。他們眼窩深陷，魚尾上長滿倒刺，張開布滿獠牙的嘴，朝著兩人撲來。王影兒的骨燈全部熄滅，唯有她眉心的鱗片愈發熾熱，在黑暗中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少女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然，她突然吻上虞明的唇，帶著鹹腥味的血順著嘴角流下。
這一刻，虞明感覺有什麼東西在體內蘇醒。那些被困在記憶碎片中的情感，那些被秘火灼傷的傷痕，那些與趙強在實驗室和解的瞬間，突然彙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兩人身上的銀絲寸寸崩斷，玉玨與鱗片融合成璀璨的光球。
幽藍的光球在渾濁河水中緩緩旋轉，表麵浮動的光斑如同活物般扭動，將虞明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裡。當母親的身影從光霧中浮現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那身素白長裙竟還保留著記憶中的模樣，隻是裙擺處布滿暗褐色的血漬，在微光下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母親的發絲在水中舒展如海藻，發間纏繞的珍珠串輕輕搖晃，每一顆都折射出破碎的月光，仿佛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往事。
“明兒，你終於來了。”母親的聲音如同被水浸泡過的絲綢，輕柔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她抬起手的動作帶動水流形成小小的漩渦，指尖處泛著幽藍的熒光，在虞明眼前劃出一道美麗卻神秘的軌跡。虞明這才注意到，母親的指甲竟化作透明的魚鰭狀，在水中輕輕擺動，“這些年，我在月光下的每一次凝望，都是在等待你覺醒的時刻。”
隨著母親的話語，一枚古樸的戒指從她掌心緩緩升起。戒指通體呈現深邃的墨藍色，表麵密密麻麻地刻滿水族文字，那些文字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閃爍，散發出神秘的氣息。當戒指接觸到虞明皮膚的刹那，冰冷的觸感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緊接著，無數古老的聲音如潮水般湧入腦海，有孩童在珊瑚叢中的嬉笑，有戰士在深海中與怪物搏鬥的呐喊，還有長老們圍坐在一起吟誦古老咒語的低喃。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勾勒出水族千年的興衰榮辱，也讓虞明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背負著怎樣沉重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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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虞明沉浸在這震撼的記憶洪流中時，老者殘存的意識如同一道閃電，在他腦海中驟然蘇醒：“快毀掉魚符！但記住，真正的威脅……”聲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掐斷。與此同時，河底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像是無數尖銳的利器在刮擦金屬，又像是遠古巨獸從沉睡中蘇醒時的怒吼。河水劇烈震蕩，虞明和王影兒被衝得東倒西歪，周圍的水草瘋狂扭動，仿佛在恐懼中掙紮。
厲正校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神情，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瘋狂地想要拔出腰間的玉玨，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正與魚符逐漸融為一體。魚符表麵的紋路如同活過來的藤蔓，沿著他的皮膚瘋狂蔓延，所到之處，皮膚變得如同魚鱗般堅硬，泛著詭異的青灰色。“不！不可能！”他的嘶吼在水中顯得格外沉悶，卻又充滿了絕望。
虞明握緊戒指，一股陌生而強大的力量如同洶湧的潮水，在他體內奔騰不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仿佛在迎接這股力量的到來。他望向身旁的王影兒，隻見少女魚尾上猙獰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破碎的鱗片重新生長，閃爍著晶瑩的光芒。王影兒抬起頭，與虞明對視，兩人眼中的恐懼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光芒。他們明白，這場跨越千年的恩怨，才剛剛拉開序幕，而前方等待他們的，不僅是複仇與守護，還有那個足以顛覆三界的古老秘密。
河底之城的穹頂在轟鳴聲中開始崩塌，巨大的石塊如同雨點般落下。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都激起一片渾濁的泥沙。虞明和王影兒握緊彼此的手，他們的眼神中沒有絲毫退縮。在血與光的交織中，他們迎著不斷落下的碎石，向著未知的前路奮力遊去。
水麵上，趙強舉著“木靈葉”焦急地張望，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水麵，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動靜。李陽帶著文學社收集的資料在岸邊守候，手中的筆記本被風吹得嘩嘩作響，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與水族相關的線索。他們的身影在夕陽的映照下越來越清晰，仿佛是黑暗中的希望之光。這場戰鬥，他們從來都不是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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