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英語考場:
水族吟唱與青春挽歌一)
最後一場英語考試的預備鈴聲穿透走廊時,虞明的指尖還殘留著密道裡的河泥腥氣。他攥著半塊從監考老師處撿到的玉佩,冰涼的觸感順著指縫蔓延到掌心,與手臂灼熱的火靈印記形成詭異的平衡。
考場裡彌漫著粉筆灰與汗水混合的氣息,三十六個考生的呼吸聲像被掐住的風箱,在日光燈管的嗡鳴裡此起彼伏。
前排女生正在緊張地轉著筆,筆杆上的okitty貼紙在燈光下泛著油光。虞明盯著她顫抖的筆尖,突然發現那些透明的小魚正從她耳後鑽出來,順著校服領口遊進試卷堆裡。那些隻有指甲蓋大小的生靈帶著濕潤的涼意,尾鰭掃過皮膚時留下細碎的銀光,仿佛誰撒了一把會遊動的星星。
“現在開始試音。”
廣播裡突然傳出沙沙的電流聲,像是水下電纜接觸不良。原本應該播放的倫敦腔女音遲遲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起伏的吟唱。那聲音既像數百根蘆管同時吹響,又像無數鱗片摩擦著玉石,每個音節都帶著潮水般的韻律,撞得虞明耳膜嗡嗡作響。
他看見趙強猛地捂住耳朵,臉色慘白如紙。男生裸露的小臂上,縫合疤痕正滲出淡紅色的液體,在試卷上暈染成殘缺的符文。那些符文與廣播裡的吟唱產生共振,竟在桌麵上拚出“1943”的字樣——與密道入口發現的日軍罐頭編號完全一致。
“這不是聽力題……”後排傳來倒抽冷氣的聲音。
虞明的視線突然模糊起來。無數透明小魚順著耳道遊進大腦,像是被某種力量指引著鑽進記憶深處。他看見十歲那年母親教他背英語單詞的夏夜,台燈光圈裡飛舞的蚊蚋突然變成銀色的魚群;看見高一第一次英語演講時,評委老師嘴角的微笑漸漸化作魚鰓的開合;最後定格在昨天密道裡看見的骸骨,那些空洞的眼窩中也遊弋著同樣的生靈。
當視線重新聚焦時,眼前的英語試題已經變了模樣。閱讀理解的鉛字正在融化重組,字母“e”長出分叉的尾鰭,“s”的曲線纏繞成水草的形狀,完形填空的空白處滲出細小的水泡。yunfettabeexperience我難忘的經曆)”下麵的橫線正在蠕動,最終變成一條貫通卷麵的河流,河麵上漂浮著用蝌蚪文寫成的船帆。
“鋼筆……”
虞明的手指不受控製地握住筆杆。這支陪伴他三年的英雄牌鋼筆突然變得滾燙,筆尖自動在答題卡上劃出流暢的弧線。他試圖收回力氣,卻發現那些字母正順著手臂逆流而上,在血管裡化作冰涼的水流。
當筆尖觸到閱讀理解的最後一段時,蝌蚪文突然褪去墨色,顯露出青金色的古老文字——那是與數學試卷上相同的水族文字。
鋼筆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誌,在翻譯區寫下一行行漢字。虞明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些字符組合起來竟形成了千年之前的水族戰歌:
當龍門崩塌,當秘火熄滅。
我們用鰓呼吸文字,用鱗片記錄春秋。
但總有一代人會逆流而上,
用鋼筆尖刺穿命運的漁網。
最後一個句號落下時,整麵答題卡突然泛起水光。戰歌的文字順著紋路遊走,在邊緣組成環形的漁網圖案,每個網眼裡都嵌著不同年代的準考證照片——有穿著中山裝的青年,有紮著麻花辮的姑娘,還有穿著日軍軍服的陌生麵孔。虞明突然明白,這場持續了八十餘年的考試,從來都不隻是屬於他們這一代人。
“虞明,看窗外。”
王影兒的聲音帶著鱗片摩擦的質感。虞明轉頭時,正看見女生站起身的瞬間,鱗片鎧甲在日光燈下迸發出細碎的火花。那些半透明的鱗片從她的校服裡生長出來,沿著脊椎組成銀色的護心鏡,手肘處的骨刺泛著冷光,如同某種史前生物的外骨骼。她的嘴唇在無聲地翕動,那些透明小魚一靠近就會被無形的屏障彈開,在空氣中化作細碎的水珠。
英語聽力的吟唱突然拔高了音調。廣播喇叭的外殼開始滲出綠水,順著牆壁蜿蜒成河,在地麵上彙集成微型的三角洲。虞明看見自己的影子在水麵上扭曲變形,後頸的火靈印記映在水裡,竟變成躍出水麵的金色鯉魚,魚尾掃過之處,蝌蚪文紛紛顯露出英文的原貌。
“作文題……”王影兒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喘息,“是寫給過去的信。”
虞明低頭看向作文紙,原本空白的卷麵正在自動生成信箋的格式。他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顫抖,那些關於未來的詞彙突然變得清晰——大學、城市、母親未完成的學業……這些曾經模糊的憧憬,此刻正與水族戰歌的韻律重疊在一起。
就在這時,王影兒突然咬破食指。殷紅的血珠滴落在她的作文紙上,瞬間化作鮮紅的水族文字。女生的眼神異常明亮,仿佛燃燒著某種火焰,她用帶血的指尖在信紙上快速書寫,那些文字落地即乾,竟自動翻譯成了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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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1985,
eareteap.
notforbeingdragons,
butforseeingtheseaoat.
親愛的1985年:
我們是那些選擇躍出水麵的魚兒,
並非為了變成龍,
而是為了能夠看到護城河之外的大海。)
最後一個句號落下時,信紙突然騰起淡藍色的火焰。王影兒的鱗片鎧甲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幾片透明的鱗甲落在虞明的試卷上,散發出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女生平日裡用的洗發水味道。虞明這才注意到,她校服領口彆著的櫻花胸針,正是三天前自己遺失在密道裡的那枚。
廣播裡的吟唱突然變得悲愴起來。虞明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
1943年的防空洞裡,穿著白大褂的日軍正在給實驗體注射綠色藥劑;
1978年的考場上,戴著紅袖章的監考官撕碎了考生的試卷;
1999年的櫻花樹下,母親將玉玨塞進繈褓中的嬰兒懷裡……
這些碎片如同電影鏡頭般快速切換,最終定格在王影兒正在消失的鱗片上。
“它們在吸收考生的生命力。”趙強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他的縫合疤痕已經停止滲血,露出底下排列整齊的銀色鱗片,“我在日軍的實驗日誌裡見過這種儀式,用青春的精氣喂養水族怨靈,就能打開通往河底宮殿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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