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英語考場:
水族吟唱與青春挽歌二)
虞明看向窗外,操場邊緣的櫻花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那些盛開的花瓣紛紛凋零,在空中化作透明的魚群,朝著教學樓的方向彙聚。他突然想起李陽相機裡的畫麵,厲正校長插入祭壇的五行靈物正在發出強光,而此刻廣播裡的吟唱,分明就是開啟祭壇的咒語。
英語試卷的閱讀理解題突然活了過來。那些關於環境保護的文章段落化作乾涸的河床,完形填空的選項變成垂死的魚群,在紙麵上來回跳動。虞明的鋼筆再次自動書寫,這次翻譯出的是一段注釋:
“1985年,最後一批水族後裔離開河底,在人間以考生身份隱藏……”
“原來如此。”虞明喃喃自語。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王影兒總能畫出精準的河底地圖,為什麼她的英語筆記裡會夾著1985年的準考證,為什麼那些水族文字在她筆下會如此流暢——她根本就是跨越時空而來的守護者。
廣播裡的吟唱突然停頓。整個考場陷入死寂,隻能聽到日光燈管的電流聲。虞明看見講台上的時鐘分針正在倒轉,從兩點三十分撥回到九點十七分,那是今天英語考試開始的時間。牆壁上的標語“沉著應試,冷靜答題”正在剝落,露出底下模糊的字跡:
“1985.7.7,水族最後的撤離”。
王影兒的身體突然晃了晃。她的鱗片鎧甲正在失去光澤,如同被潮水衝刷的沙堡。那些透明小魚趁機衝破屏障,朝著虞明的方向湧來,卻在接觸到他後頸的火靈印記時化作白煙。女生的嘴角溢出淡綠色的血液,她強撐著抓起虞明的手,將一枚鱗片按在他的掌心。
“這是水族的記憶晶體。”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裡麵有離開河底的路線圖。”
虞明的指尖傳來刺痛。那枚鱗片突然融入皮膚,無數畫麵湧入腦海:1985年的夏天,一群穿著的確良襯衫的青年在河邊埋下時間膠囊;1997年的暴雨夜,母親將玉玨塞進他繈褓;2019年的櫻花季,王影兒在考場的儲物櫃裡藏下日軍實驗日誌……這些碎片最終組成完整的拚圖,指向操場西北角的老槐樹——那裡正是1943年日軍掩埋實驗體的地方。
廣播裡的吟唱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明顯的暴戾之氣。虞明看見試卷上的蝌蚪文正在組合成鎖鏈,朝著趙強的方向蔓延。男生的校服突然裂開,露出背後完整的實驗編號:731042。那些數字正在發光,與防空洞裡陳虎等人胸口的編號產生共鳴。
“他們要先複活最強的怨靈。”趙強的眼中閃過絕望,“731部隊的實驗體,是用百種水族基因融合而成的怪物。”
王影兒突然站直身體。她的鱗片鎧甲重新煥發出光芒,那些透明小魚一靠近就會被燒成灰燼。女生的指尖彈出淡藍色的光芒,在空中劃出複雜的符咒,那些符咒如同活物般鑽進每個考生的耳朵,暫時隔絕了廣播裡的吟唱。
“快走!”她朝著虞明的方向喊道,聲音裡帶著決絕,“密道在老槐樹下,用玉玨能打開。”
虞明搖頭時,才發現自己的眼眶已經濕潤。他想起這三天來的種種:數學考場上王影兒提醒他用櫻花占卜,密道裡她用魚尾擋住追來的怨靈,現在又要獨自麵對這場浩劫。那些透明的小魚還在不斷湧來,女生的光芒正在一點點黯淡,如同風中殘燭。
“一起走。”虞明抓住她的手腕,卻被鱗片的溫度燙得縮回手。
王影兒突然笑了,那是虞明第一次看見她笑。女生耳後的鱗片在笑容中泛起紅暈,竟有幾分少女的羞澀。“水族的宿命就是守護秘火。”她的指尖輕輕劃過虞明的臉頰,留下冰涼的觸感,“而你們的使命,是帶著記憶活下去。”
廣播裡的吟唱突然變成尖銳的嘯叫。無數透明小魚突破王影兒的屏障,朝著考場中央彙聚,漸漸凝聚成巨大的魚頭形狀。趙強發出痛苦的嘶吼,他背後的編號正在滲出綠色的粘液,整個人開始朝著魚形怪物的方向飄去。
“就是現在!”王影兒突然拔高聲音。
她的身體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鱗片鎧甲片片剝落,化作漫天飛舞的銀色蝴蝶。那些蝴蝶撞上魚形怪物的瞬間,紛紛化作藍色的火焰,整個考場被映照得如同白晝。
虞明在強光中閉上眼睛,最後看見的是王影兒正在消失的笑容,和她校服口袋裡露出的照片——那是1985年的她,站在櫻花樹下,笑得一臉燦爛。
當光芒散去時,考場裡隻剩下淡淡的焦糊味。王影兒癱倒在座位上,鱗片鎧甲已經完全消失,露出底下洗得發白的校服。她的臉頰蒼白如紙,隻有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如同凋零的櫻花。那些透明的小魚已經不見蹤影,英語試卷上的蝌蚪文重新變回了字母,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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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時鐘指向三點整。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操場上的櫻花樹重新煥發生機,廣播裡傳來正常的英語聽力:
“y9tastdayoftegeentranceexaination...”
男:今天是幾號?
女:今天是7月9日,高考的最後一天。)
虞明走到王影兒的座位旁,發現她的作文紙背麵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其實我練習了很久的英文書法,想寫封信給你。”他的指尖撫過那些淺淺的刻痕,突然想起女生在作文裡寫的那句話:
“notforbeingdragons,butforseeingtheseaoat.”
“不是為了變成龍,而是為了能看到護城河之外的大海。”)
趙強癱坐在地上,背後的編號已經淡去,露出正常的皮膚。他看著自己的手掌,突然捂著臉哭了起來,像個迷路的孩子。考場裡的其他考生還在埋頭答題,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集體幻覺,隻有那些散落在地的銀色鱗片,證明著王影兒的犧牲並非虛構。
“還有十分鐘。”虞明輕聲說,將王影兒的作文紙折好放進胸口,“我們該走了。”
他扶起虛弱的王影兒,趙強也掙紮著站起來。三人穿過正在答題的考生,腳步聲在安靜的考場裡顯得格外清晰。虞明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埋頭苦讀的少年,突然明白這場高考對於他們的意義——有人為了夢想,有人為了逃離,有人為了守護,而王影兒,是為了讓他們都能擁有選擇的權利。
當他們走出考場時,英語考試結束的鈴聲正好響起。清脆的鈴聲在教學樓裡回蕩,驚起一群白鷺,在湛藍的天空中排成“v”字形。虞明扶著王影兒,趙強跟在後麵,三人的影子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如同青春拖曳的尾巴。
操場西北角的老槐樹下,虞明用玉玨輕輕觸碰樹乾,地麵果然裂開一條縫隙。他回頭望了一眼教學樓,每個考場的窗戶裡都探出考生的腦袋,他們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對剛剛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走吧。”虞明握緊王影兒的手,她的指尖已經恢複了正常的溫度。
三人走進密道的瞬間,身後傳來櫻花飄落的聲音。虞明知道,這場跨越八十餘年的守護終於迎來了結局,而屬於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在通往未來的路上,總會有人記得那個在英語考場上化作光芒的女孩,記得那封寫給過去的信,記得在青春的戰場上,他們曾像魚一樣,勇敢地躍向未知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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