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標本室
古今教授標本室比辦公室更像停屍間。走廊儘頭的木門虛掩著,門縫裡滲出的冷氣混著腐木與河泥的腥氣,在地麵凝成淡綠色的水跡,水跡裡漂浮著細小的銀鱗,與王影兒的鱗片光澤相同。
虞明的手剛觸到黃銅門環,就聽見門內傳來細微的刮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指甲抓撓木板,那聲音與組織學課堂上飛蟲啃噬桌麵的節奏如出一轍,頻率與水族曆的“血月日”完全對應。
“吱呀——”木門轉動時發出老骨頭發鏽般的呻吟,門軸裡滲出的淡紅色液體,在地麵彙成與張小明後頸相同的鰓裂圖案。虞明剛探進半個身子,就被撲麵而來的腥氣嗆得後退半步。
滿牆懸掛的標本正在集體轉向,蝴蝶翅膀上的磷粉在昏暗中閃爍,組成水族文字裡的“警告”符號;昆蟲針固定的蜻蜓複眼折射出幽光,每個細小的眼點都映著他驚恐的臉,瞳孔裡的倒影正在緩慢變形,逐漸顯露出半人半魚的輪廓;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玻璃櫃裡的半人半魚乾屍——它原本側躺的軀體竟直挺挺地立了起來,空洞的眼窩裡滲出細密的水珠,順著灰敗的皮膚蜿蜒而下,在櫃底聚成微型的湖泊,湖麵上漂浮著與慧靈相同的青銅魚符殘片。
“彆碰那些標本。”古今教授的聲音從書堆後傳來,帶著潮濕的黴味。虞明循聲望去,看見老人埋在泛黃的古籍裡,指間夾著的毛筆正懸在宣紙上,墨汁在紙麵遲遲未落,卻在桌案上暈出魚形的水跡,水跡裡的銀鱗正在緩慢遊動,與王影兒鱗片上的圖案完全一致。
他低頭的瞬間,腳邊的古籍突然嘩啦啦自動翻動。1943年版的《水族胚胎學》從書堆裡滑出,攤開的頁麵上用朱砂畫著螺旋狀的圖案——三枚一組的鱗片首尾相接,與王影兒脖頸間的項圈分毫不差,隻是圖案的中心位置,多了個細小的青銅魚符印記。旁邊的批注墨跡未乾:
“控鱗術:白鱗議會第十三代秘術,以活人脊椎為陣眼,可強行剝離水族鱗片。”字跡的邊緣泛著銀光,像是用魚鱗粉末調和過。
“這圖案...”虞明的指尖剛觸到紙麵,那些朱砂突然活過來,順著指紋爬上他的手腕,在皮膚表麵組成完整的咒語,灼燒感與戒指發燙時的觸感完全相同。他注意到咒語的最後一個字符,與係主任領帶夾上的藍色晶體形狀完全一致。
“小心燙。”古今教授突然遞來塊濕布,布上繡著的魚形圖案正在發光,與虞明戒指的藍光遙相呼應。虞明抬頭時,看見老人腕間的疤痕正在發光,那些暗紅色的紋路裡滲出淡紅色液體,滴在藤椅的裂紋中,竟讓嵌在裡麵的銀白色鱗片泛起微光,鱗片上的紋路組成“臥底”的水族文字。
“這椅子是1943年從河神祭壇拆下來的,沾過水族的血。”教授轉動著無名指上的青銅戒指,戒麵魚眼的鬆石恰好與玻璃櫃裡乾屍的瞳孔成直線,形成道肉眼可見的藍光,“當年我和厲校長就是在這上麵破解了第一重封印。”他的指尖劃過椅麵的裂紋,那些縫隙裡滲出的淡紅色液體,在地麵彙成與解剖室相同的血色蝌蚪。
“啪嗒——”老花鏡突然從桌角墜落。鏡片撞擊地麵的刹那,虞明看見奇異的景象:裂痕組成的棱鏡裡,慧靈助教正站在胚胎學教研室的操作台前,白大褂的口袋裡露出半截與教授相同的青銅魚符。
她手中的滴管正將黑色液體注入貼有“b7”標簽的培養皿,那些液體接觸空氣的瞬間騰起紫霧,在通風管裡凝成白鱗議會的魚形徽記,徽記的眼睛位置,嵌著與係主任後頸相同的藍色晶體,晶體閃爍的頻率與水族曆的“混沌蘇醒日”完全吻合。
“教授,您了解慧靈助教嗎?”虞明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注意到教授的戒指突然發燙,戒麵的魚眼正在緩慢轉動,瞳孔裡映出的水族文字是“白鱗議會已滲透”,“她也有半枚魚符。”
古今教授的筆尖在宣紙上頓了頓,墨滴在紙上暈出個完整的魚形,魚腹處的鱗片組成“b7”的字樣:
“慧靈的祖父是1943年祭典的守壇人,這孩子從小就能和水族溝通。”他突然用毛筆指向玻璃櫃,“你看那具乾屍的魚鰭,上周還沒有這些字。”
虞明湊近櫃子的瞬間,乾屍魚鰭上新刻的字跡正在變化。“白鱗議會已滲透至胚胎學教研室”的末尾,正滲出新鮮的木屑,漸漸顯露出“係主任是初代改造者”的字樣。那些木質纖維的碎屑裡沾著的血跡,與張小明後頸鰓裂流出的液體同色,在櫃底聚成細小的漩渦,旋轉方向與水族祭壇的陣眼完全一致,父親的筆記裡標注這種漩渦為“獻祭陣核心”。
“初代改造者...”虞明的後背沁出冷汗,他想起係主任張魁在例會上展示的新型水生植物,那些葉片脈絡竟是用青銅絲編織而成,當時還覺得是工藝精湛,現在想來,分明是模仿水族的骨骼結構。係主任的手指關節總是不自然地突出,現在才意識到那是植入的青銅骨架,與1943年的胚胎改造技術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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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的胚胎實驗失敗後,議會就開始在活人身上做文章。”古今教授突然劇烈咳嗽,咳出的血落在《水族胚胎學》上,竟讓那些朱砂圖案浮起金光,金光組成完整的水族地圖,標記著731號冰櫃的具體位置:
“係主任的心臟是用混沌核心改造的,你注意過他領帶夾嗎?那其實是控製裝置的開關。”他的指尖指向地圖上的“胚胎學教研室”,那裡用紅筆圈出個與係主任領帶夾相同的藍色晶體圖案。
老人的白鱗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他突然抓住虞明的手腕,將青銅戒指按在自己的疤痕上,藍光瞬間將兩人包裹,虞明看見教授疤痕下的金色鱗片:
“我的白鱗是移植的,這樣才能在議會臥底,記住,真正的水族鱗片會隨著情緒變色。”金色代表善意,銀白色則是議會成員的標誌。
話音未落,玻璃櫃裡的乾屍突然劇烈晃動。虞明看見乾屍的胸腔裂開,露出裡麵藏著的半張照片——年輕的古今教授站在河神祭壇前,身邊的女子脖頸處戴著與王影兒相同的項圈,隻是那項圈的鱗片是溫暖的金色,與虞明後頸的鱗片光澤一致。
而照片背麵,用褪色的墨水寫著:“b7號胚胎實為雙生,1943年祭典留存,需雙生魚符方能開啟。”
辦公室的掛鐘突然停在11點50分,時針與分針組成的角度,正是水族祭壇的“獻祭角”。虞明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突然明白教授的話中話:乾屍魚鰭的警告、鏡片裡的慧靈、係主任的改造秘密,其實都在指向同一個真相——白鱗議會要利用b7號胚胎,在子時鮫人睜眼的瞬間,完成1943年未竟的混沌複蘇儀式。
而古今教授看似隨意的舉動,實則是在一步步引導他拚湊出完整的線索。父親的日記裡寫著:“b7號胚胎乃雙生,一為混沌容器,一為封印鑰匙,需雙生血脈共同激活。”
“該走了。”古今教授將那本《水族胚胎學》塞進他懷裡,封皮內側突然浮現出水族地圖,標注著通往731號冰櫃的秘密通道,“去水生博物館,記得用你的戒指觸碰鮫人的眼睛。”那是開啟胚胎封印的關鍵,隻有金色鱗片持有者的血脈才能激活。
老人的白鱗突然泛起紅光,那是水族遇襲時的警示色:“我的身份可能已經暴露,這些古籍會指引你找到1943年的胚胎樣本。”他的指尖指向書架,那些古籍突然自動排列,露出後麵的暗門,門把手上的魚形圖案與虞明的戒指完全吻合。
虞明推門離去時,聽見身後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他回頭的瞬間,看見古今教授正用身體擋住湧來的白鱗議會成員,那些人的銀白色鱗片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與教授身上溫暖的白截然不同。
而玻璃櫃裡的乾屍,正緩緩閉上空洞的眼窩,仿佛完成了傳遞信息的使命,櫃底的微型湖泊裡,三枚青銅魚符殘片正在自動拚合,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極了1943年祭典上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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