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食堂奇遇一)
——水族後裔的自白
“虞明!你果然在這兒!”
她的運動鞋在水磨石地麵上打滑,手裡攥著的實習手冊邊角卷得厲害:
“陳宇和慧靈都在外麵等你,張主任說七點準時發車,這可是我們大一第一次野外實習!”
食堂的木門“吱呀”作響,王影兒背著雙肩包衝進來,校服外套的拉鏈卡在一半,露出裡麵印著“鄱陽湖實習隊”的白色t恤。
清晨的食堂像座剛從湖底浮起的樓閣,蒸汽從蒸籠裡嫋嫋升起,在窗玻璃上凝成水珠,順著“江南大學後勤處”的紅色字樣蜿蜒而下,像條微型的溪流。
虞明站在水族窗口前,鼻尖縈繞著包子的麥香、海帶粥的鹹鮮,還有股若有若無的魚腥,三種氣味交織成奇異的芬芳,讓他想起子夜考古時探方裡的氣息。
窗口上方的木牌寫著“水族特色早餐”,字跡是用毛筆寫的,筆鋒間藏著水族文特有的波浪形彎鉤。
“要海帶粥嗎?”穿藍布圍裙的阿姨突然開口,鐵勺在粥桶裡攪動的聲響像魚群擺尾。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指腹上有層薄薄的繭,舀粥時手腕轉動的弧度,與海藍藍畫青銅魚紋時的手勢驚人地相似。
“加勺魚露更鮮,這是我們水族的秘方,用太湖銀魚發酵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阿姨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帶著水波紋般的顫動,當她將粥碗推過窗口時,虞明看見她耳後有片暗藍色的胎記,形狀像片舒展的蓮葉,位置與海藍藍耳後的鱗片完全對稱。
往影兒突然注意到水族窗口的阿姨,眼睛瞬間睜大,“您是...海婆婆?我太爺爺的日記裡畫過您的畫像!”
阿姨的鐵勺猛地磕在粥桶邊緣,發出“當”的脆響。粥桶裡的海帶絲突然直立起來,在粥麵上組成水族文的“警惕”二字,轉瞬又散開成細碎的絲縷。
“小姑娘認錯人了。”她的聲音緊繃,圍裙下的裙擺輕輕晃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布料下遊動。
虞明的目光落在她的布鞋上,鞋麵繡著的雙魚圖案正在緩慢變色,魚尾處的金線隨著阿姨的呼吸明暗交替。
“不會錯的!”王影兒從背包裡掏出太爺爺的日記,翻到夾著書簽的那頁,泛黃的紙頁上畫著個穿藍布衫的女子,正在給穿日軍製服的人遞粥,女子耳後的胎記與眼前的阿姨分毫不差。
“1943年10月17日,‘魚婆婆’在日軍食堂當廚娘,用魚露毒死了三個看守,救走了七個水族姐妹。”
日記旁的插畫裡,女子的圍裙下露出半截銀色的魚尾,鱗片上反射著月光。
阿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迅速從窗口探出身,用鐵勺在王影兒的實習手冊上敲了三下。
虞明注意到粥桶裡的魚露正在冒泡,氣泡破裂的瞬間,食堂的吊扇突然加速轉動,吹得桌上的油條紙袋嘩嘩作響,掩蓋了她們的對話聲。
“跟我來後廚。”阿姨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她掀起藍色的門簾時,虞明瞥見門簾內側繡著的青銅鼎圖案,與王影兒帶來的那尊小鼎一模一樣。
後廚的瓷磚地麵泛著潮濕的水光,牆角堆著十幾個陶甕,每個甕口都蓋著片巨大的魚鱗,鱗片上的紋路在晨光下泛著虹彩。
陳宇和慧靈正蹲在甕前拍照,陳宇的gopro鏡頭對準甕沿的梵文,慧靈則用鑷子夾起塊碎瓷片,瓷片上的魚紋與祠堂觀音像的魚尾如出一轍。
“我們按圖書館的地圖找過來的,”陳宇回頭時,運動手環發出“磁場異常”的警報,“這些陶甕的年代是明代,但裡麵的魚露卻有強烈的放射性,像是...”
“像是用特殊靈力催化過的。”阿姨突然接過話頭,她摘下圍裙的瞬間,裙擺下露出半截深藍色的魚尾,鱗片上的水珠滴落在地,彙成細小的溪流,自動避開了那些陶甕,“我是海藍藍的姑姑,海明珠。”
她的魚尾輕輕擺動,帶起的風讓陳宇的頭發豎了起來:
“1943年,我確實在日軍食堂當廚娘,那些魚露裡摻了水族的‘迷魂草’,能讓他們暫時失去行動力。”
虞明的目光落在最左邊的陶甕上,甕口的魚鱗刻著“錦鯉”二字,與海藍藍帆布包上的刺繡完全相同。當他伸手觸碰魚鱗時,指尖傳來微弱的電流感,眼前突然閃過幻象——
1943年的日軍食堂裡,年輕的海明珠正將摻了藥的魚露倒進湯桶,穿白大褂的古川正雄站在她身後,手裡舉著針管,針尖對準她耳後的胎記,而海藍藍的母親,那個紮著雙馬尾的少女,正被綁在灶台邊的柱子上,魚尾被鐵鏈鎖在鐵鍋的掛勾上。
“我姐姐當年隻有十七歲。”海明珠的聲音帶著哽咽,魚尾上的鱗片突然豎起,像排鋒利的刀片。
“古川正雄發現她能在陸地上行走,就想研究混血的秘密。他們割下她的鱗片做實驗,那些失敗的樣本...”她指向最右邊的陶甕,“就封在這些甕裡,用佛道符咒鎮壓,防止靈力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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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靈突然驚呼,她的鑷子掉在地上,瓷片在瓷磚上滑出弧線,正好停在虞明腳邊。瓷片內側的dna檢測標記顯示,這是從骸骨牙齒中提取的樣本,與海明珠魚尾的鱗片成分比對結果為“98吻合”。
“這些不是失敗樣本,”慧靈的聲音發顫,“是...是胎兒的骸骨,看骨齡隻有三個月左右。”
王影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突然想起太爺爺日記裡的話:
“日軍讓混血女子懷孕,再在胎兒三個月時取出,說是能提取最純淨的靈力。”
她指著陶甕上的編號,從“一”到“九十八”,正好對應白鱗議會“血月祭”需要的九十九個祭品,“還差一個...”
“還差海藍藍。”海明珠的魚尾重重拍在地麵,瓷磚裂開細密的紋路,“白鱗議會的人一直盯著她,古今教授的魚形掛墜裡,就藏著我姐姐的靈力,能感應到錦鯉後裔的位置。”
她突然從灶台底下掏出個油紙包,桑皮紙的邊緣已經發黑,上麵用紅漆畫著雙魚圖案:
“這是當年虞家與水族的契約,你太爺爺虞泰伯和我先祖錦鯉聖女親手簽下的。”
油紙包展開的瞬間,陳宇的gopro突然自動錄像,鏡頭捕捉到契約上的字跡在晨光下流轉——
“以佛道之仁心,護水族之靈脈,世世代代,永不相負。”的落款旁,蓋著枚青銅印章,印文是“雙魚共守”四個字,與虞明家族玉玨背麵的紋路完全契合。
契約背麵的血色印章猙獰可怖,“白鱗議會”四個字的筆畫裡嵌著細小的鱗片,批注“此獠若存,必為大患,血月之夜,當除之”的字跡扭曲如蛇,筆鋒間還沾著暗紅色的顆粒,像是乾涸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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