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端坐在禦案之後,冕旒低垂,遮擋了他大半麵容。外麵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喊殺聲、爆炸聲,仿佛都被隔絕在這方寸之外。他麵前的案幾上,甚至擺放著一杯熱氣嫋嫋的清茶,那是內侍在戰鬥爆發前剛剛奉上的。
李斯、陳平、蒙恬、叔孫通四人侍立兩側,臉色都有些發白。縱然是見慣了風浪的重臣,麵對如此近距離、如此狂暴的刺殺和超越認知的武器轟鳴,也難以保持完全的鎮定。叔孫通更是雙手合十,嘴唇翕動,似乎在默誦著什麼經文。
唯有扶蘇,穩如泰山。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腰間太阿劍冰涼的劍柄,目光平靜地透過垂落的玉珠,投向門外那一片被硝煙、火光和暴雨交織的混亂景象。每一次爆炸的閃光映亮他年輕而剛毅的臉龐,那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一絲驚慌,隻有冰冷的審視和掌控一切的沉穩。
當燧發槍的齊射轟鳴和飛雷神炮的怒吼相繼響起,李斯等人忍不住身體微顫時,扶蘇甚至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入喉,帶來一絲暖意,也驅散了空氣中隱約滲入的硝煙味。
“陛下…天威浩蕩!神器所至,魑魅魍魎儘成齏粉!”蒙恬最先反應過來,激動地躬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震撼,更是對那恐怖火器威力的敬畏。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扶蘇放下茶杯,聲音平淡無波:“利器雖強,終是死物。能誅其形,難誅其心。此戰,誅的是形。”他的目光轉向門外,“傳項少龍,帶活口來見。朕要看看,是何等執念,敢在朕封禪前夕,行此螳臂當車之舉。”
“遵旨!”門口侍立的龍衛立刻領命而去。
不多時,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傳來。兩名魁梧如山的龍衛,如同拖死狗般將三名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黑衣刺客拖了進來,重重摜在禦書房冰冷的地板上。他們身上布滿了泥濘和傷口,被反剪雙臂用精鋼鎖鏈捆得結結實實。其中一人似乎還想掙紮,被一名龍衛狠狠一腳踹在腿彎,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項少龍按劍立於一旁,甲胄上沾染著暗紅的血跡,眼神冷冽如刀,死死盯著地上的俘虜。
扶蘇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他的視線並不淩厲,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沉重壓力,讓地上三個亡命之徒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姓名,來曆。”扶蘇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門外漸漸稀疏的風雨聲和零星的喊殺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短暫的死寂。
“呸!”三人中看起來年紀最長、滿臉虯髯的漢子猛地抬起頭,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恨意,死死瞪著扶蘇,嘶聲咆哮:“暴君扶蘇!要殺便殺!休想從老子口中問出半個字!亡國之恨,不共戴天!今日殺不了你,做鬼也必啖汝肉,寢汝皮!”
“大膽狂徒!”李斯怒斥一聲。
扶蘇卻抬了抬手,製止了李斯。他看著那虯髯漢子扭曲的麵容,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如同在看一塊頑石。
“亡國之恨?”扶蘇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六國紛爭,戰火綿延數百年,民不聊生。先帝掃平六合,書同文,車同軌,度同製,行同倫,廢分封,立郡縣,開阡陌,興水利,活萬民!寡人治下,禍亂宗親,寡人誅之;貪官汙吏,寡人剮之;懶政怠政,寡人黜之;豪強欺民,寡人滅之!寡人開科取士,唯才是舉,寒門亦有登天梯!寡人欲登泰山,非為誇功,乃為告慰天地,寡人承天命,非為一姓之私,乃為天下萬民開創萬世太平!”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煌煌天威般的宏大與莊嚴,字字如錘,敲打在禦書房內每一個人的心頭,也狠狠砸在那三名刺客的心上!
“爾等口中複國,複的是何國?是那視民如草芥、爭權奪利、相互攻伐不休的六國王侯之私國?還是那讓黔首流離失所、餓殍遍野的舊日地獄?”扶蘇的目光銳利如電,直刺那虯髯漢子的眼底,“爾等所謂複國大業,不過是為一己之私欲,為早已腐朽的王族虛名,妄圖將這初現生機的天下,再次拖入血火深淵!爾等眼中隻有私仇家恨,何曾有過一絲一毫對這天下蒼生的憐憫?!”
“你…你胡說!”虯髯漢子被這誅心之問逼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無法反駁,隻能徒勞地嘶吼,“暴秦無道!屠戮我宗廟!此仇不報,枉為人子!”
“宗廟?”扶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無儘的睥睨,“寡人敬重的是開疆拓土、澤被蒼生的先賢英烈!而非那些隻知盤剝百姓、醉生夢死的塚中枯骨!爾等祖宗若真有靈,看到爾等不思進取,隻知躲在陰暗處行此鬼蜮伎倆,妄圖以萬千黎民的血淚染紅爾等複國的虛妄旗幟,恐怕也羞於認爾等這些不肖子孫!”
“你…你…”虯髯漢子氣得渾身發抖,目眥欲裂,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扶蘇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匕首,一層層剝開了他們所謂“大義”下自私、狹隘、甚至可悲的本質。
另外兩名刺客,一個麵白無須的青年,一個眼神陰鷙的中年人,在扶蘇那洞穿靈魂的目光和煌煌天威般的話語下,更是麵如死灰,深深低下頭去,不敢與之對視。那青年甚至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寡人最後問一次,”扶蘇的聲音重新歸於冰冷,“主使者何人?據點何在?還有哪些同黨?”
“哈哈哈!”虯髯漢子自知必死,反而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狀若瘋魔,“扶蘇小兒!你休想!項伯公、荊烈大哥…他們會為我們報仇的!暴秦必亡!必亡!我在九泉之下等著看你…呃!”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道寒光如同冷電般閃過!是項少龍!
他甚至沒有去看扶蘇,隻是在那刺客發出惡毒詛咒的瞬間,腰間的環首刀已然出鞘!刀光一閃而逝,精準無比地掠過那虯髯漢子的脖頸!
一顆帶著癲狂笑容的頭顱衝天而起!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無頭的脖頸中狂湧而出,濺射在禦書房光潔的地板上,也濺在了旁邊兩名刺客的臉上!那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怒睜的雙眼依舊死死瞪著扶蘇的方向,充滿了無儘的怨毒。
整個禦書房一片死寂。隻有鮮血汩汩流淌的聲音和門外漸漸停歇的雨聲。
另外兩名刺客被同伴滾燙的鮮血噴了一臉,溫熱的觸感和濃烈的血腥氣讓他們瞬間僵住,如同被凍僵的魚,連顫抖都忘記了,眼中隻剩下極致的恐懼!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扶蘇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剩下的兩人身上,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說,或者死。”隻有冰冷的四個字。
“我說!我說!”那麵白無須的青年刺客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癱軟在地,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嘶喊起來,“是…是項伯!楚國項氏的項伯!還有荊烈!燕國荊軻的後人!他們在蜀地…不,是楚地…楚地雲夢澤深處的‘鬼見愁’峽穀!還有郭梟…魏咎…我是被逼的!陛下饒命!饒命啊!”
“還有…還有我們在臨淄、魯郡的接應點…我都說!隻求陛下開恩…”那眼神陰鷙的中年人也徹底癱軟,磕頭如搗蒜。
扶蘇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兩人將所知道的一切據點、人名、聯絡方式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吐露乾淨,他才緩緩站起身。
“蒙毅。”
“臣在!”一直侍立在角落陰影中,如同幽靈般的黑冰台指揮使蒙毅,無聲無息地踏前一步,躬身領命。他黑色的勁裝上似乎還帶著外麵的雨水和硝煙氣息。
扶蘇的目光越過地上那兩灘爛泥般的刺客,投向門外漸漸散去的硝煙和重新顯露的星空,聲音冷冽如九幽寒風:
“都聽到了?”
“臣,聽清了!”蒙毅的聲音如同磨刀石擦過鋼鐵。
“名單,據點,一個不留。”扶蘇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終結一切的最後裁決,“黑冰台所有暗探,即刻出動!各地治安師,全力配合!順藤摸瓜,犁庭掃穴!無論牽扯到誰,無論藏得多深…斬草除根!朕要這大秦疆域之內,再無六國餘孽一絲陰魂!”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下,宣告著一個時代的徹底終結!
“臣,遵旨!”蒙毅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如同嗅到血腥的獵鷹,猛地一抱拳,轉身便走,黑色的身影瞬間融入門外尚未散儘的夜色之中,帶著無邊的殺伐之氣!
扶蘇的目光最後掃過地上那兩具癱軟如泥、抖如篩糠的刺客,以及那顆依舊怒目圓睜的頭顱。他揮了揮手,如同拂去幾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拖下去,梟首。連同外麵那些,一並懸於奉高城門,示眾三日。”
“是!”項少龍沉聲應命,揮手示意龍衛上前。
“陛下仁德!”禮部尚書叔孫通適時地高呼一聲,打破了禦書房的沉寂。陳平、李斯、蒙恬也紛紛躬身:“陛下英明!此等叛逆,死不足惜!”
扶蘇沒有理會這些頌聖之詞。他重新坐回禦案之後,看著案頭那份被方才震動微微移位的泰山封禪儀程圖。指尖拂過象征著泰山的巍峨標記,他的眼神深邃而堅定。
“些許跳蚤,擾不了封禪大禮。”他淡淡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滌蕩乾坤後的澄澈與威嚴,“傳旨,按原定時辰,明日啟程,登泰山!讓這六國遺族的最後一點汙血,權當祭旗,使寡人告天之香火,更旺些罷!”
風雨已歇,血腥未散。但東方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線黎明的微光,照亮了通往聖山的道路。帝國的車輪,碾過汙穢與荊棘,繼續向著那至高無上的頂點,隆隆前行!
喜歡朕的大秦!萬邦臣服!請大家收藏:()朕的大秦!萬邦臣服!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