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學院試驗場的光芒搖曳,將皇帝陛下親手畫下的兩條神之軌跡——鋼鐵軌道與鋼鐵履帶——映照得格外清晰。扶蘇環視四周,隻見茅焦院長依舊維持著五體投地的姿勢,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那位絡腮胡大匠蹲在地上,手指近乎癡迷地反複描摹著履帶的印記;白發博士則仰頭望天,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在向冥冥中的祖師爺求問;其他大匠、工匠們,或呆若木雞,或抓耳撓腮,或眼神狂熱地死死盯著地上的草圖,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被巨大信息洪流衝擊後的茫然、震撼與極致的興奮交織的詭異氛圍。
扶蘇心中了然。今日接連拋出“鐵路”與“履帶”這兩個足以顛覆時代認知的驚世構想,信息量之大,衝擊力之強,對這些畢生鑽研工學、思維尚未完全跳出時代藩籬的大匠們而言,無異於在腦海中引爆了兩顆精神核彈。他們能強撐著沒有當場暈厥或精神錯亂,已足見其心智堅韌,堪稱帝國精英中的翹楚。
看著他們那副靈魂出竅、世界觀重塑的震撼模樣,扶蘇非但沒有擔憂,反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和……一絲促狹。既然今日已然“石破天驚”,何妨再添一把火,徹底點燃他們對未知領域的無限渴望?
他清了清嗓子,那溫和卻帶著穿透力的聲音在寂靜的試驗場中響起,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吸引了所有遊離魂靈的注意。
“諸位愛卿,”扶蘇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尚處於震撼餘波中的臉龐,語氣平靜卻蘊含著莫大的力量,“工學一道,浩瀚如星海,精深若淵海。朕今日所言軌道、履帶,不過滄海一粟,冰山一角。此道,永無止境!”
永無止境!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敲在眾人心頭,將他們從對眼前具體構想的震撼中稍稍拉回,引向一個更加宏大、更加深邃的領域。
“爾等需知,”扶蘇的聲音帶著一種引導者般的深邃,“蒸汽之力,可驅動巨輪於軌道飛馳,可驅策履帶於崎嶇攀爬,然其運用,豈止於陸地之上?豈止於驅動行走之器?”
他微微仰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工學院高聳的屋頂,投向那深邃無垠的夜空。
“朕嘗思,萬物之力,皆有其律。水沸則氣升,火燃則煙起,此乃熱力使然。蒸汽推動活塞,其理亦源於熱力膨脹。”他的話語如同庖丁解牛,將複雜的原理以最樸素的方式闡述,“然,熱力升騰,非僅能推動活塞往複,亦可……托舉萬物,直上雲霄!”
托舉萬物,直上雲霄?!
這八個字如同驚雷,再次在眾人腦海中炸響!剛剛從履帶震撼中稍稍回神的大匠們,心臟再次被狠狠攥緊!陛下……陛下在說什麼?飛……上天?!
扶蘇看著眾人瞬間再次瞪圓的眼睛和幾乎停滯的呼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繼續拋下那顆更重磅的“炸彈”:
“百工勘探院,前番於隴西勘探礦藏時,偶得一種黏稠黑液,其色如墨,其味刺鼻,朕稱之為‘石油’!此物,非石非油,乃大地精粹!經化學院徐福院長主持之‘分餾’秘法提純,可得一種清澈如水、極易點燃、燃燒猛烈之液體,朕謂之‘汽油’!其燃燒所生之熱力,猛烈精純,遠超尋常木炭煤炭!”
石油?汽油?分餾?這些聞所未聞的名詞,如同天書般砸向眾人,但緊隨其後的描述,卻讓他們本能地抓住了關鍵——一種燃燒起來比炭火猛烈無數倍的神奇燃料!
“試想,”扶蘇的聲音帶著一種充滿誘惑力的引導,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整個天空,“若以堅韌之牛皮,縫製一巨大囊袋,其形如球,其口向下。於囊口之下,設一精巧火盆,注入此‘汽油’,點燃之!”
他雙手虛托,仿佛托起一個無形的球體:“汽油猛烈燃燒,熱力升騰,灌入囊中!熱力輕而濁氣重,囊中熱空氣密度驟減,輕於外界冷氣!此消彼長之下,巨大的熱力升騰之勢,便如無形巨手,托舉這巨大皮囊……扶搖直上!直入青冥!”
扶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此物,朕稱之為——‘熱氣球’!其下若懸吊一堅韌竹籃,人坐其中,駕馭火勢,便可乘風而起,俯瞰山河!雲海翻騰,儘在腳下;萬裡疆域,儘收眼底!此非神仙騰雲駕霧之術,乃工學偉力征服蒼穹之始!”
熱氣球!飛向天空!駕馭火勢,俯瞰山河!
轟——!
如果說“履帶”是撼動大地的洪荒巨獸,那麼“熱氣球”就是刺破蒼穹的通天神梯!這構想,已經徹底超越了在場所有人想象力的極限!
整個試驗場陷入了比剛才更加徹底的死寂!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煤氣燈燃燒發出的輕微嘶嘶聲都清晰可聞。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最強大的定身法,連眼珠都停止了轉動,大腦徹底宕機。
飛……上天?不是靠翅膀,不是靠仙法,是靠……火燒出來的熱氣?用一個巨大的皮口袋?坐……坐在籃子裡?這……這怎麼可能?!這簡直是對他們畢生所學、對天地認知最根本的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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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白發博士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心臟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他畢生研究的力學、熱學,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又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重組!熱空氣輕?濁氣重?密度?這些概念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深處!
絡腮胡大匠保持著蹲姿,張大的嘴巴足以塞進兩個雞蛋,口水順著嘴角流下都渾然不覺。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畫麵:一個巨大的、被火焰燒得通紅的皮球,帶著一個吊籃,像傳說中的巨鳥一樣,慢悠悠地飄向那遙不可及的藍天白雲……這畫麵太荒謬,太震撼,太……讓人想跪地膜拜!
茅焦院長剛剛在李醯的攙扶下勉強站穩,此刻雙腿再次一軟,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徹底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仰望著扶蘇,眼神空洞而茫然,口中無意識地重複著:“熱氣球……汽油……上天……工學偉力……征服蒼穹……”每一個詞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得他頭暈目眩。他感覺自己畢生的追求和驕傲,在皇帝陛下這輕描淡寫的描述麵前,渺小得如同塵埃!陛下……陛下莫非真是昊天上帝派來指引人間的神使?否則,凡人豈能有此等洞察天地至理、駕馭神魔偉力的智慧?!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極致敬畏、極度自卑與無限向往的情緒,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神。工學大道,永無止境!陛下說得對!他們之前所鑽研的,所驕傲的,不過是這條通天大道上微不足道的一粒沙礫!天空!那亙古以來隻有飛鳥和神明才能觸及的領域,工學竟然也能染指?!
扶蘇看著眼前這群徹底石化、靈魂仿佛都被抽離的帝國精英們,心中那點促狹和成就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知道,今日的“劑量”已經足夠猛烈,再多的言語也無法立刻消化。他需要給他們時間去咀嚼,去震撼,去……瘋狂。
“好了,”扶蘇的聲音恢複了平常的溫和,仿佛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話語隻是尋常閒聊,“朕言儘於此。工學之道,博大精深,非朝夕可儘。望諸卿以此軌道、履帶、熱氣球為引,殫精竭慮,摸索開拓。帝國未來,儘係爾等之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依舊處於呆滯狀態的眾人,嘴角微揚,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朕,拭目以待!”
說罷,扶蘇不再停留,仿佛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瀟灑地一甩袍袖,雙手悠閒地往腰間一叉,邁開步子,就在龍衛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朝著試驗場外走去。那挺拔的背影在煤氣燈的光暈中,顯得愈發神秘而高大。
胥坤和項少龍連忙跟上。胥坤回頭看了一眼那群如同廟裡泥塑木雕般僵立原地的大匠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我的老天爺……陛下今天這是……把天都捅破了吧……”
扶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試驗場通往學院大道的拐角處。
死寂。
絕對的死寂持續了足足有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試驗場內,隻有煤氣燈燃燒的嘶嘶聲,以及眾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時間仿佛被凍結。
突然——
“噗通!”
那位白發博士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雙眼翻白,竟是激動得暈厥了過去!旁邊的工匠手忙腳亂地去扶。
“啊——!!!”絡腮胡大匠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如同受傷的野獸!他不再蹲著,而是“噌”地一下跳了起來,像一頭紅了眼的蠻牛,開始在試驗場內瘋狂地轉圈奔跑!他揮舞著雙臂,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狂吼:“飛!飛上去!熱氣球!汽油!上天!啊啊啊!!”
“熱空氣……輕……濁氣重……密度……原來如此!原來天地之理竟在於此!”另一位大匠猛地揪住自己的頭發,狀若瘋癲地嘶喊著,仿佛要將某種堵塞的思維硬生生拽通,“吾等皆為井蛙!井蛙啊!!!”
“工學大道……永無止境……永無止境……”茅焦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扶蘇消失的方向,淚水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順著溝壑縱橫的老臉肆意流淌。這淚水,是震撼,是敬畏,是自慚形穢,更是被那無垠大道點燃的、近乎燃燒靈魂的狂熱渴望!
“紙!筆!快!快給老夫拿來!”一個相對年輕些的工匠猛地撲向工具架,抓起鉛筆和一大張工學院特製的繪圖用紙,直接趴在地上,雙手顫抖著,瘋狂地在紙上勾勒起來!他要畫!畫那個巨大的皮球!畫那個燃燒的火盆!畫那個吊籃!他要讓這“熱氣球”從陛下的描述中躍然紙上!
“石油!石油在哪裡?!百工勘探院的記錄呢?!快去找!快!”有人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衝向工學院的資料庫。
“分餾!徐福院長!化學院!快!派人去請!不!我親自去!!”有人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衝。
整個工學院試驗場,在經曆了短暫到令人窒息的死寂後,如同被投入了滾燙熔岩的冷水,瞬間炸開了鍋!徹底陷入了瘋狂!
奔跑!嘶吼!爭論!狂笑!捶胸頓足!狀若癲狂!圖紙在狂舞的炭筆下飛速成型,工具被碰倒叮當作響,資料被翻得漫天飛舞。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極致的興奮、狂熱和一種近乎獻祭般的專注!他們被皇帝陛下親手推開了一扇通往神之領域的大門,門後的風景瑰麗得讓他們靈魂顫栗!什麼吃飯?什麼休息?此刻在他們心中,唯有陛下描繪的那“熱氣球”,唯有那征服蒼穹的偉業!工學大道,永無止境!他們要用儘畢生心血,去觸摸那天空的邊界!
帝國皇家學院的這個夜晚,注定無眠。工學院試驗場內煤氣燈的光芒徹夜不息,那如同群魔亂舞卻又蘊含著無上智慧的喧囂,伴隨著“熱氣球”、“汽油”、“飛天”等詞彙的狂熱呐喊,穿透了靜謐的夜空,仿佛帝國向那亙古不變的蒼穹,發出了第一聲充滿野心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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