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郡黑冰台秘密據點的地下刑房裡,空氣渾濁而粘稠,彌漫著血腥、汗臭以及一種絕望恐懼特有的酸腐氣味。牆壁上掛滿了各種造型奇特、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刑具,有些上麵還沾著暗紅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血漬。火盆裡炭火劈啪作響,映照出牆上扭曲晃動的黑影,更添幾分陰森可怖。
乎衍律都被牢牢綁在一個特製的木架子上,頭發散亂,衣衫破碎,身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鞭痕、燙傷和淤青。他原本粗獷的臉上此刻一片狼藉,口鼻淌血,一隻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曾經的精明和偽裝早已被極致的痛苦碾得粉碎,隻剩下生理性的顫抖和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兩名麵無表情的黑冰台刑訊司吏員站在他麵前,如同兩台冰冷的機器。其中一人拿起一根浸了鹽水的牛皮鞭,另一人則撥弄著炭火裡燒得通紅的烙鐵。
“再說一遍,九原城內,除了你的商隊,還有哪些人是匈奴的眼線?你們的聯絡方式是什麼?下一次情報傳遞在什麼時候?”冰冷的聲音在刑房裡回蕩,不帶絲毫感情。
乎衍律都虛弱地抬起頭,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又化為一聲痛苦的呻吟,搖了搖頭。他還在硬撐,作為王庭資深密探,他受過反審訊的訓練,知道一旦開口,自己和家人都將麵臨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
“看來,乎衍先生是想嘗嘗‘老虎凳’的滋味了。”刑訊吏冷笑一聲。
很快,乎衍律都被強行按坐在一條特製的長凳上,膝蓋被牢牢固定,腳跟下被一塊塊地墊入青色的磚頭……劇烈的痛苦從腿部傳來,骨頭仿佛要被硬生生掰斷,令他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
辣椒水灌入鼻腔,火燒火燎的刺痛直衝腦髓,讓他窒息,瘋狂咳嗽,涕淚橫流。
十指連心,細長的竹簽被一根根、緩慢而堅定地釘入他的指甲縫中……那種鑽心刺骨的劇痛,幾乎讓他瞬間昏死過去。
各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酷刑輪番上陣,黑冰台的手段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專業、也更加殘酷。這些刑訊吏深諳人體的痛苦極限,總能在他即將崩潰的邊緣稍稍放鬆,讓他喘一口氣,感受到一絲渺茫的希望,然後又將更深的絕望和痛苦施加於他。
乎衍律都的精神和意誌,就在這反複的折磨中,如同風化的岩石般一點點剝落、崩塌。
當刑訊吏拿起一把薄如柳葉、寒光閃閃的小刀,在他眼前比劃,平靜地開始介紹“淩遲”這種刑罰的具體操作步驟,比如要割多少刀,從哪裡下刀最痛苦卻又不會立刻致命,並且找來一個之前受刑隻剩一口氣的探子在他麵前“演示”了開頭幾刀時……
乎衍律都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死亡或許可以忍受,但這種被零碎切割、在極致痛苦中緩慢死去的恐懼,超越了他能承受的極限。
“我說!我說!!我什麼都說!!求求你們……給我個痛快!!”他嘶啞地哭喊著,身體劇烈地顫抖,屎尿失禁,惡臭彌漫開來。
此刻,他隻想儘快結束這一切,哪怕立刻去死。
接下來的審訊變得異常“順利”。乎衍律都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他所知道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九原城內另外三處匈奴情報窩點的具體位置和負責人;潛伏在城內衙門、驛站、甚至商隊裡的所有暗線名單和代號;與匈奴王庭進行情報傳遞的多種方式、頻率以及下次接頭的時間地點;草原上幾個主要部落對秦的態度、內部矛盾;甚至還包括一些他道聽途說的、關於西域和更遠方的一些模糊信息……
他語速極快,生怕說慢了一點,那冰冷的刀片就會落在自己身上。負責記錄的案牘司文書運筆如飛,將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詳細記錄在案。
審訊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當乎衍律都再也榨不出任何新東西,如同爛泥般癱軟下去時,刑訊才告一段落。
案牘司主事仔細檢查了厚厚一遝筆錄,確認無誤後,將其整理好,快步送到了地麵上層的辦公房內,呈交給了正在等待結果的九原郡黑冰令——趙德漢。
趙德漢端坐在案後,麵色沉靜如水。作為帝國黑冰台在這北境重鎮的最高負責人,他肩上的壓力巨大。陛下雄心勃勃,意圖開創亙古未有之偉業,此次戰爭動員規模空前,誌在必得。情報工作,作為大軍未動之前的先鋒,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九原郡直麵匈奴,是帝國北方的門戶,也是未來大軍出擊的主要方向之一。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匈奴提前獲知帝國的詳細意圖和準備情況,哪怕隻是風聲,導致匈奴主力提前遠遁,或是在草原深處設下埋伏,都將給帝國的征伐大計帶來極大的變數和麻煩。即便以如今秦軍之強盛,火器之犀利,不懼正麵決戰,但茫茫草原,地域廣袤,若匈奴人化整為零,四處流竄,清剿起來也將耗費帝國巨大的人力物力,遷延日久。
所以,乎衍律都這條線,必須掐斷,所有潛在的泄密風險,必須徹底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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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接過案牘司主事遞上的厚厚卷宗,就著昏暗的油燈,一頁頁仔細翻閱起來。他的目光銳利,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隨著閱讀的深入,趙德漢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從筆錄上看,乎衍律都雖然憑借商人的敏銳嗅覺察覺到了九原郡的異常,判斷出帝國可能要有大動作,並且目標是匈奴,但他也僅僅是有個模糊的猜測而已。他並不知道帝國具體的出兵時間、規模、戰略意圖,更不清楚帝國那些超越時代的可怕新武備。他之所以急著逃跑,更多的是出於一種本能的危機感和職業敏感。
更重要的是,據他交代,由於此事關係重大,且他的猜測尚無實證,為了避免消息錯誤引發王庭混亂或者暴露其他線路,他尚未向任何人透露他的懷疑,計劃是逃出邊境後親自向單於麵陳!
“好!很好!”趙德漢看到這裡,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放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神色。
情況比預想的最好結果還要好!消息並未泄露!乎衍律都是單獨行動,他的懷疑還隻存在於他一個人的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