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簡單卻彆有風味、充滿巧思的“大碗菜”工作餐吃完,扶蘇感覺渾身都暖洋洋的,不僅腸胃舒坦,心情更是愉悅。
他深深地感受到了工學院這裡蓬勃旺盛的朝氣,那種埋頭苦乾、又敢想敢闖的氛圍,以及科技創新正在給這個古老帝國帶來的細微卻又切實可見的變化,都讓他倍感欣慰。
用餐完畢,侍從們迅速而安靜地收拾好碗筷。扶蘇接過胥坤遞來的溫熱布巾擦了擦手,目光便投向了一直陪在身旁、眼神中依舊閃爍著興奮光芒的茅焦與禽滑厘兩位院長。
“諸位愛卿既然都用完膳了,那咱們……繼續?”扶蘇笑著開口,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期待,“朕這肚子裡可是被你們吊足了胃口,對你們之前說的那個能‘價值半載國賦’的驚喜,可是感興趣的緊啊。現在總該讓朕一睹真容了吧?”
茅焦和禽滑厘一聽皇帝終於問起這個,精神立刻再次亢奮起來。茅焦連忙上前一步,卻並未居功,而是笑著指向身旁的禽滑厘:“陛下,不瞞您說,此物之研發,臣實則並未出太多力,主要是禽滑厘副院長率領其門下墨家精英弟子,嘔心瀝血之功。其中細節關竅,還是由禽滑厘院長為您詳解更為妥當。”
禽滑厘聞言,先是謙虛地拱了拱手:“茅院長過譽了,此乃工學院上下同心之果。”但他也不再推辭,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自豪與些許無奈苦笑的神情,側身引路:“陛下,請隨臣來,此物存放於工學院最深處的精密工坊內。路上,臣正好向陛下稟明此物研發之經過,說來……還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扶蘇一聽還有故事,興趣更濃,便帶著胥坤、項少龍等人,隨著禽滑厘向著工學院更深處走去。
禽滑厘一邊走,一邊開始講述,語氣頗有些感慨:“陛下,此事還需從臣的一名不成器的弟子說起。臣有一徒,名曰公輸昂。”
“公輸昂?”扶蘇覺得這姓氏有點意思,公輸班魯班)的後人?
“此人於機械傳動之道,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癡迷與天賦。”禽滑厘繼續說道,語氣中先是肯定,隨即轉為無奈,“然而,此子性格極為內向,甚至可稱木訥寡言。他每每看到學院裡的水輪翻車、蒸汽機連杆傳動機構,甚至是普通齒輪齧合,都能看得出神,常常一站就是小半天,一動不動,如同泥塑木雕。”
“起初,臣見他時常如此‘發呆’,還以為他是遇到了什麼難以攻克的技術難題,心中鬱結。出於師長關懷,臣曾數次上前詢問,欲為其排憂解難。”禽滑厘歎了口氣,“可誰知,這孽徒就像是那河底的悶葫蘆一般,臣問十句,他也未必能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常常是‘嗯’、‘啊’、‘哦’便沒了下文。幾次三番之後,臣這脾氣……”
扶蘇能想象到那個畫麵,一個心急火燎的師父,麵對一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徒弟,那得多憋屈。他忍不住笑道:“禽愛卿怕是沒少為此上火吧?”
“何止是上火!”禽滑厘仿佛找到了傾訴對象,聲音都提高了幾分,“臣簡直是怒其不爭!陛下您想,工學院如今是何等氣象?陛下如此重視,資源傾斜,機會遍地!他人皆鉚足了勁搞研發、出成果,忙得不可開交,一個人都恨不得當三個人使,唯獨這逆徒,終日裡渾渾噩噩,對著那些轉動之物發呆!臣甚至覺得,他是在虛度光陰,簡直是愧對工學院和帝國的栽培,愧對我墨門曆代先賢巨子的教誨!”
扶蘇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在這種爭分奪秒搞建設的氛圍裡,這麼一個“呆子”確實顯得格格不入,也難怪禽滑厘會生氣。
“終於有一天,”禽滑厘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仿佛回到了當時的情景,“臣實在是忍無可忍!見他又在蒸汽機試驗台前發了半個時辰的呆,臣心頭那股無名火再也壓不住,當即上前,厲聲將他喝斥住,直接將他拎到了我墨家祖師爺墨子的聖像之前!”
扶蘇聽得入神,這情節還挺跌宕起伏。
“臣令他跪在祖師聖像前,深刻反省己過!”禽滑厘說得有些激動,“誰知這孽徒,竟還是一臉茫然懵懂,甚至…甚至還帶著幾分委屈?!他竟怯生生地反問臣:‘師…師尊…弟子…弟子不知身犯何錯,請…請師尊明示……’”
禽滑厘模仿著公輸昂那怯懦的語氣,隨即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怒意:“陛下您聽聽!您聽聽!這叫什麼話?屢教不改,還竟敢佯裝不知,連錯都不認了?!臣當時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所有耐心消耗殆儘,胸中鬱結難泄,頓時火起!”
扶蘇和周圍眾人已經能感覺到當時那緊張的氣氛了。
“臣當時便想,”禽滑厘做了個挽袖子的動作,“今日定要好好教訓這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尊師重道,什麼叫珍惜光陰!”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主要是為公輸昂慶幸:“陛下有所不知,臣雖年邁,但自幼習墨家武藝,兼修機關體術,等閒三五壯漢近不得身。若臣當時盛怒之下,手下未曾留情……這逆徒少說也得在病榻上躺足半月!若再氣頭上力道掌控稍有偏差,恐怕…恐怕他就真得提前去麵見墨子祖師,親自向他老人家解釋為何如此不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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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坤和項少龍等人聽得暗暗咋舌,沒想到這位看起來學究氣十足的墨家巨子,竟然還是個武道高手!
扶蘇也來了興趣:“哦?那後來呢?禽愛卿當真動手了?”
“唉!”禽滑厘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臣當時確實是氣昏了頭,抬手便要施以懲戒。那逆徒一見師尊動了真怒,眼看沙包大的拳頭就要落下,當時就嚇傻了,臉色慘白如紙,差點沒當場失禁!”
他學著當時公輸昂的樣子,用一種極其慌亂的語氣說道:“就聽那孽徒連聲驚呼:‘師尊您先…哎呀…彆打…彆打…師…哎呀…師尊…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狡辯…哎呀…不對您聽我解釋…師尊饒命啊!’”
禽滑厘學得惟妙惟肖,那慌亂中口不擇言的樣子,引得扶蘇和周圍眾人忍俊不禁。尤其是那句“你聽我狡辯”,更是讓扶蘇差點笑出聲,這公輸昂也是個人才,慌起來什麼都往外說。
“他不說‘狡辯’還好!”禽滑厘無奈道,“一聽他還想‘狡辯’,臣這火氣更是噌噌的直往上冒!手下力道不由又重了三分!心想今日定要打醒這個冥頑不靈的東西!”
“那逆徒見求饒無用,師尊拳腳愈發淩厲,眼看就要遭殃,也不知哪來的急智,或者說求生本能爆發,”禽滑厘繼續講述,“他竟猛地向前一撲,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死死抱住了臣的大腿,任憑臣如何嗬斥,就是不撒手!”
禽滑厘比劃了一下:“臣當時被他抱住了腿,行動不便,加之怕動作太大傷著了自己畢竟年紀大了),這才勉強停了手。但餘怒未消,厲聲喝道:‘你這逆徒!說!有什麼要解釋的!為師今天就給你個機會!等你說完,再揍你個心服口服!讓你死也死得明白!’”
聽到“死也死得明白”,公輸昂當時怕是魂都嚇飛了。扶蘇可以想象,一個技術宅麵對暴怒的武道高手師父,那是何等的絕望。
禽滑厘搖頭笑道:“後來那孽徒事後跟臣說,他當時一聽‘死的心服口服’,當場就嚇出了一身白毛汗,心裡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裝深沉了,有什麼想法必須立刻說出來,這裝的代價太大了,差點把命都裝進去……”
眾人聞言,再次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這公輸昂的經曆,簡直可以寫進工學院教材,告誡學子們溝通和情商的重要性。
笑過之後,禽滑厘的神色變得鄭重起來:“然而,正是那逆徒被逼到絕境後的‘解釋’,卻道出了一個震驚臣等的奇思妙想,也才有了後來那‘價值連城’之物。”
此時,眾人也已來到了一間守衛格外森嚴、門窗都經過特殊加固的工坊之外。禽滑厘停下腳步,轉身麵向扶蘇,臉上充滿了自豪與神秘。
“陛下,那逆徒公輸昂當日所言,以及臣等據此構想最終製成之物,便在這工坊之內。”禽滑厘深吸一口氣,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此物若能量產推廣,其所能創造之財富,節省之人力,茅院長所言‘半載國賦’,恐並非虛言!甚至……猶有過之!”
扶蘇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所有的好奇心都被提升到了頂點。他倒要看看,這個差點因為“發呆”而被師父打死的公輸昂,究竟弄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玩意!
“開門!”禽滑厘沉聲命令道。
工坊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內部的情景逐漸展現在扶蘇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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