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大地,在凜冽的寒風中陷入了一種詭異而躁動的氛圍之中。大秦皇帝那不容置疑的最後通牒,如同一把無形的篩子,將西域諸國篩成了涇渭分明的三撥,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上演著一出出荒誕而又注定血腥的戲劇。
樓蘭、且末、小宛這三個所謂的小國,作為最先也是唯一選擇無條件投降的“幸運兒”,國內正上演著一幕幕複雜的情感糾葛。
樓蘭王尉屠耆在王宮中最後一次舉行“大宴”,招待即將一同踏上遷徙之路的貴族和官員。美酒佳肴擺滿案幾,卻無人有心思暢飲。氣氛壓抑而沉重。
尉屠耆端起金杯,臉上擠出一絲悲壯而又故作灑脫的笑容:“諸位愛卿,今日之後,世間便再無樓蘭國,亦再無樓蘭王與諸位貴族了。”
台下眾人聞言,皆麵露淒然之色,一些女眷更是低聲啜泣起來。
尉屠耆提高了聲音:“然,我等今日之抉擇,非為苟且偷生,實乃為了我樓蘭數萬子民免遭刀兵之禍,為了扡泥城不被夷為平地!我等放棄權位,換得一方平安,此乃大仁大義,大勇大德!後世史書,縱無我等王侯之名,亦當記我等保全生靈之功!”
他這番自我感動式的演說,倒是激起了一些人的共鳴。且末來的貴族代表也起身附和:“樓蘭王所言極是!大秦天威,不可抗拒!我等此舉,實乃順應天時,非戰之罪也!能遷入上國天朝腹地,為一富家翁,安穩度日,總好過化為齏粉!更何況我等此舉將為樓蘭子民帶來數不儘的好處,也算是我等為樓蘭做的最後貢獻了!”
“是啊是啊,陛下仁慈,給了生路……”
“為了子民,我等犧牲些又算得了什麼……”
眾人互相安慰著,努力將一種屈辱的投降行為,粉飾成一種悲壯而明智的犧牲,試圖在心理上尋求一絲平衡和慰藉。他們選擇性忽略了大秦那冰冷條款下的徹底剝奪,隻幻想著未來在關中沃土做富家閒人的安穩日子。殊不知,他們的“犧牲”在未來大秦的史書中,或許隻會留下“識時務,舉國內附”的寥寥幾筆。
與樓蘭等國的淒風苦雨不同,以龜茲、姑墨、溫宿為首的反抗聯盟,則陷入了一種莫名的狂熱和自大之中。
龜茲王絳賓在延城王宮大擺慶功宴,慶祝他們“成功”驅逐了國內的投降派,斬殺了那些妄圖勸說投降的使者,並結成了“抗秦神聖同盟”。宴會上,歌舞升平,觥籌交錯,一派必勝的景象。
“諸位!且滿飲此杯!”絳賓紅光滿麵,舉杯高呼,“讓那些軟骨頭去秦人腳下搖尾乞憐吧!我西域男兒的脊梁,是鐵打的!寧折不彎!秦人有何可怕?不過是仗著些奇技淫巧罷了!我等十五國聯盟,兵精糧足,據守堅城,更有天山為屏障!隻要我等團結一心,定能讓那項羽匹夫和他手下的秦狗碰得頭破血流!”
姑墨王性情暴烈,喝得醉醺醺的,揮舞著割肉匕首吼道:“絳賓王說得好!等打退了秦狗,我看這西域,也該統一了!到時候,唯我龜茲、姑墨、溫宿等十五國馬首是瞻!那些首鼠兩端的牆頭草,統統都要清算!”
溫宿王相對謹慎,但也被氣氛感染,附和道:“正當如此!此戰若勝,西域格局當由我等重塑!”
他們沉浸在自我構建的強大幻覺中,將大秦的暫時按兵不動誤解為怯懦和無計可施。他們不斷派出小股騎兵,如同煩人的蒼蠅般,遠遠地騷擾秦軍邊境哨所,射幾支無關痛癢的箭,然後迅速逃回,並以此作為“戰功”大肆宣揚,進一步助長了國內的虛驕之氣。他們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昭武城是如何消失的,或者說,他們選擇性地不願去相信那是真的。
最難受的,莫過於以疏勒、莎車、於闐為首的那十八個選擇觀望的國家。他們就像站在懸崖邊看戲的人,既擔心台上的刀劍無眼傷到自己,又擔心身後有人推自己一把。
疏勒王幾乎每天都要召集大臣議事,議題隻有一個:東邊怎麼樣了?
“龜茲他們又去挑釁了?秦軍有動靜嗎?”
“樓蘭那邊遷移得如何了?秦人有沒有虐待他們?”
“莎車、於闐那邊有什麼消息?他們會不會突然投降,把我們賣了?”
大臣們也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主戰派覺得龜茲聯盟或許真有機會,主和派則日夜擔憂大秦雷霆之怒降臨,還有更多人則是徹頭徹尾的騎牆派,風吹兩邊倒。
他們一邊嚴令加強城防,征召壯丁,做出一副備戰的樣子,生怕龜茲聯盟或者大秦任何一個看自己不順眼;另一邊又悄悄派人暗中與昭武新城的秦軍接觸,拐彎抹角地打探消息,試圖保留一絲萬一事不可為時投降的渠道。
這種首鼠兩端、提心吊膽的日子,讓這些國家的統治者們心力交瘁,深刻體會到了“弱國無外交”的無奈與煎熬。他們就像賭桌旁的看客,既想下注又怕輸光,隻能眼睜睜看著籌碼在彆人手中流轉,備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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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新城,西域都護府行轅內,氣氛與西域各國的混亂躁動截然不同,卻同樣彌漫著一種壓抑的焦躁。
主帥項羽端坐在虎皮大椅上,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響聲,如同他內心積鬱的雷霆。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跳蚤!”他終於忍不住冷哼一聲,聲音如同金鐵交鳴,“整日在邊境線上嗡嗡作響,擾得人心煩!真當本侯的刀不利否?”
堂下眾將也是群情激憤。
“侯爺!末將請命!隻需給我五千精騎,一萬火槍手,定將龜茲、姑墨那些個狂徒的腦袋給您擰下來!”
“是啊侯爺!這幫蠻夷,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就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
“整天射冷箭,騷擾商隊,簡直欺人太甚!”
項羽何嘗不想打?他骨子裡的好戰血液早已沸騰。但陛下的嚴令如山——鞏固成果,暫緩西進。沒有新的命令,他絕不能擅自開啟大規模戰端。
他也曾上書兵部和禦前,請求出兵蕩平不臣。但回複遲遲未到,而那些西域蠻夷的挑釁卻日益頻繁。雖然尚未造成秦軍人員傷亡,但這種被蒼蠅圍著叮咬的感覺,讓心高氣傲的霸王如今的武威侯項羽感到無比憋屈。
他隻能強壓火氣,命令加強巡邏,禁止商隊出邊境,同時眼巴巴地盼望著來自鹹陽的旨意。
終於,在這一日,一騎快馬頂著風雪,攜帶著來自帝國中樞的詔書,抵達了昭武新城。
項羽精神一振,立刻召集眾將及張良等人,焚香接旨。
旨意是扶蘇親自口述,由中書省草擬並用印的。內容首先表達了對前線將士的慰問,考慮到年關將近,希望儘量避免刀兵,讓將士們過個安穩年。
讀到這一段時,項羽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有些失望。難道陛下真的要忍下這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