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奪過信件，撕開火漆，飛快地閱讀起來。
越看，他的臉色越是難看，拿著信紙的手都因為憤怒和後怕而微微顫抖起來。
捷報的墨跡似乎還未乾透，求援的泣血之言已然抵達！
這心情，從誌得意滿的雲端，猛地墜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淵！
“混賬！蠢貨！！”任囂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盞亂跳，“趙佗啊趙佗！你……你讓本司令說你什麼好！！你怎麼也能犯這種低級錯誤呢？！”
他氣得在帥帳內來回踱步，胸膛劇烈起伏。
但與憤怒相比，更多的是震驚和擔憂！
他與趙佗並肩作戰多年，自從始皇帝任命他為主帥征伐百越，趙佗便是他的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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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了解趙佗了！
此人能力不俗，性子也算沉穩，絕非屠綱那種有勇無謀的莽夫。
能讓趙佗在信中用到“陷入絕地”、“毒障彌漫”、“恐難久持”、“泣血叩首”這樣的字眼，甚至明確要求“精銳儘出”、“火速救援”，實際情況，絕對比信中所描述的還要嚴峻百倍！
恐怕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再聯想到當年，始皇帝派大將屠睢首次南征百越，就是因為輕敵冒進，中了埋伏，最終五十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屠睢本人也戰死沙場……
那段塵封的、充滿血色的記憶如同噩夢般襲來，讓任囂瞬間驚起了一身冷汗，後背的衣服都被浸濕了！
“不行！絕不能重蹈覆轍！”任囂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趙佗不能有事！那四千精銳更不能有事！”
他立刻對著帳外厲聲吼道：“傳令兵！”
“在！”
“即刻傳令！朱雀軍區直屬騎兵師第一旅，全體集合！本司令的警衛營，全體集合！一炷香之內，於校場待命！延誤者，軍法從事！”
“是！”
命令如同颶風般傳遍軍營。
整個象郡城瞬間沸騰起來，戰馬的嘶鳴聲、軍官的吆喝聲、士兵奔跑的腳步聲響成一片。
就在這時，得到消息的黑冰丞癸卯也帶著他的警衛連匆匆趕到了校場。
“任司令！”癸卯快步走到任囂麵前，臉色凝重，“您這是要去救援趙副司令？”
“不錯！”任囂一邊檢查著自己的佩劍和鎧甲，一邊沉聲道，“趙佗中了埋伏，情況危急，我必須親自去一趟！”
“司令，瘴癘穀地形複雜，詭秘莫測。”癸卯冷靜地分析道，“屬下對那邊的情況相對熟悉，願帶警衛連隨司令一同前往，或可提供些許助力，規避風險。”
任囂看了癸卯一眼，本想拒絕，畢竟黑冰丞並非軍事主官。但轉念一想，癸卯之前就提醒過山穀有問題，而且黑冰台確實掌握更多隱秘情報和路徑，有他同行，或許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好！”任囂當機立斷，“那就有勞黑冰丞了！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出發！”
很快，浩浩蕩蕩的騎兵部隊集結完畢！直屬騎兵師第一旅一萬人，任囂的警衛營一千人，加上癸卯的警衛連近百人，總計超過一萬一千人的精銳騎兵，在任囂和癸卯的帶領下，如同一條黑色的鋼鐵洪流，衝出象郡城門，向著瘴癘穀方向，開始了瘋狂的馳援！
馬蹄聲如同雷鳴，踐踏著大地，卷起漫天煙塵。
任囂一馬當先，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趙佗，還有那四千兄弟，一定要撐住！
什麼之前的傷亡，什麼物資損失，此刻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要是連自己的副司令和四千主力都折在這裡，他這個朱雀軍區司令也就當到頭了！
帝國上將的顏麵何在？！
他任囂還如何在軍中立足？！
僅僅用了兩個時辰，這支龐大的騎兵部隊，便以驚人的速度，趕到了之前被趙佗炮擊、如今已成一片廢墟的反抗軍營地遺址。
看著滿地狼藉和焦黑的痕跡，任囂心中稍定，看來趙佗的捷報也並非虛假，至少這裡確實曾是一個大型據點。
但他顧不上細看，目光投向了更深處那條幽深、狹窄、仿佛巨獸張開大口的山穀——黑水河拐彎處。
癸卯則比任囂更為謹慎。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地形和環境，尤其是注意到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與之前探員回報相似的異樣氣息後，他心中警鈴大作。
他悄悄招來自己最信任的貼身警衛，低聲吩咐道：“你立刻騎快馬返回象郡，傳我的命令，讓留守的部隊，除必要守城人員外，其餘所有能動用的步兵，攜帶所有重武器，特彆是剩下的飛雷神炮，立刻向此地緩慢推進！沿途保持警戒，建立穩固的補給點和前進基地，隨時準備接應主力部隊！記住，是緩慢推進，穩紮穩打，絕不可冒進！”
“是！”貼身警衛領命，毫不猶豫地調轉馬頭，向著來路疾馳而去。
癸卯這是在做最壞的打算。
如果連任囂親自帶領的一萬多精銳騎兵都陷在裡麵，外麵必須有一支接應部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此時的任囂，已經因為擔憂趙佗的安危而有些失去了往日的冷靜。
他見癸卯安排完畢，立刻下令：“全軍聽令！目標山穀深處，趙副司令被困之地！全速前進！務必儘快與趙佗部彙合！”
“司令！”一名旅長忍不住勸道，“穀內情況不明，是否先派斥候……”
“沒時間了！”任囂粗暴地打斷了他，“趙佗那邊每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險！執行命令！全速推進！”
“是！”旅長不敢再勸。
一萬多匹戰馬再次奔騰起來，如同決堤的洪流，毫不猶豫地衝進了那條殺機四伏的狹窄山穀！
鐵蹄踏在碎石河灘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山穀仿佛都在為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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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巨大的動靜，早已驚動了埋伏在峭壁之上的山鬼和阿曼。
看著穀口方向煙塵大作，聽著那如同滾雷般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以及那麵比“趙”字帥旗更加醒目、代表著朱雀軍區最高統帥的“任”字大纛出現在視野中時，山鬼和阿曼先是陷入了極度的震驚，隨即，無與倫比的狂喜和一絲難以抑製的恐懼，同時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任……任囂！是任囂親自來了！！”阿曼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尖銳變形，他死死抓住山鬼的羽袍，“大巫師！我們……我們真的要創造奇跡了！朱雀軍區的正副司令……都在這裡了！！”
山鬼的呼吸也變得無比粗重，塗滿油彩的臉龐因為激動而扭曲。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在此地全殲秦軍近兩萬精銳，並且滅殺或者生擒任囂、趙佗這兩位大秦上將的景象！
那將是何等曠古爍今的功業？！
足以震動整個大秦，甚至改變南疆的命運！
到那時，他山鬼，將不再是區區一個大巫師，而是拯救百越於水火的英雄，是真正的百越之王！
誰敢不服？！
誰又能反對？！
然而，狂喜之後，一絲冰冷的恐懼也隨之而來。
那是近兩萬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秦軍精銳！其中更有一萬多人是機動力強大的騎兵！
雖然地形有利，毒障也在發揮作用，但真要硬碰硬地全麵圍殲，他手中的三萬多狼兵和近十萬烏合之眾，真的能吃得下嗎？
會不會崩掉牙？
萬一被他們突圍出去……
就在山鬼內心天人交戰，糾結於是該冒著巨大風險嘗試全殲，還是穩妥起見，儘可能多地給秦軍造成殺傷然後見好就收的時候……
山穀之中，趙佗部也聽到了那如同雷鳴般、由遠及近的馬蹄聲！
“是援軍！司令來了！！”絕望中的秦軍士兵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士氣大振！
趙佗也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立刻下令：“快！整理隊伍，準備拔營，向後方推進，與司令彙合！”
眼看煮熟的鴨子就要和另一隻更大的鴨子彙合，形成一股更難以啃下的硬骨頭，山鬼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心中的貪婪與理智激烈搏鬥。
是冒著崩盤的風險，強行發動總攻，爭取那看似觸手可及卻風險巨大的全勝？
還是退而求其次，趁著兩軍尚未完全彙合，集中力量猛攻一部，儘可能多地造成殺傷？
就在山鬼咬緊牙關，幾乎要下定決心，哪怕付出慘重代價也要嘗試強攻，絕不能讓到嘴的肥肉就這麼飛了的時候！
他身旁的阿曼，卻突然如同見了鬼一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山穀的某個方向，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大……大巫師！看！您快看！！！那……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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